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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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我看到一株枫树下围了一圈儿莺莺燕燕，正叽叽喳喳地又笑又叫，看服饰，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既成了亲，看这些小丫头也颇带点过来人的骄矜得意，瞅着有几个还是我在闺中识得的，便走近了笑问：&ldo;大家在做什么呀？&rdo;

&ldo;啊呀，这不是沈夫人吗？&rdo;穿柔粉色薄纱长裙子的赵文玉笑着说，&ldo;不是说你在长安城守着延顺公主吗？好义气呀！怎么这就来了？&rdo;

赵文玉是赵尚书的长女，当初老爱给枕壶送些香笺，气得我半死；想必她也看不惯我老腻着枕壶不放。两人相交，向来有些不对付。纵然如今我已经嫁了枕壶，但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是说解就解的。

我淡淡道：&ldo;我把公主也捎带着来了。&rdo;

姑娘们阵阵惊呼，道：&ldo;这么远的路，你们自己来的吗？&rdo;

我道：&ldo;自然是自己来的，莫非还有神仙送不成？&rdo;

&ldo;啊呀，你的手！&rdo;赵文玉忽然惊愕出声，霎时又转成一个狡黠的笑容，&ldo;沈夫人，你这手怎么了？可不像个贵妇人的手！&rdo;她这话说完，率先捂了嘴唇咯咯笑，小姑娘是最不禁逗的，她这么一笑，余下的都笑了。

我这一路赶马车，日日握着缰绳日晒风吹，哪里又能娇嫩得了呢？将手腕一缩，骤然有些羞惭了，不论是阿娘还是师姐，若是瞧见我这双枯裂的手，大约是要晕过去的。

赵文玉神情有些得意，在她面前我极少占下风，不由得愈发的羞惭了。少女粉红翠绿鹅黄的纱织裙海里，忽然钻出个清隽少年的身影，恶狠狠站在我面前，大咧咧道：&ldo;我阿姐手怎么了，你们管得着吗？&rdo;又特意指了赵文玉道：&ldo;你跟我阿姐提鞋都不配呢！&rdo;

我大吃一惊，道：&ldo;阿泽？&rdo;

他气呼呼抓了我手腕道：&ldo;阿姐，我们走罢。&rdo;

小姑娘们被他那一嗓子吼得怔了神，一回味，心肠软的当即抽抽搭搭哭了起来。鹅黄外帔的小女孩十二三岁年纪，模样瞧着很英勇的，赶上来拦住优泽哭道：&ldo;小冤家，你别生我们的气。&rdo;

小、小冤家？

优泽抱臂冷哼一声。

小姑娘提起裙子很优雅地向我屈膝行礼，柔脆地道：&ldo;沈夫人，小女子们失礼了。&rdo;那花花绿绿一大群小妞儿回过神来，纷纷围上前向我道：&ldo;沈夫人，我们失礼了。&rdo;胆子大的还喊了我几声&ldo;阿姐&rdo;‐‐谁是你阿姐了？

&ldo;好了好了，&rdo;优泽潇洒地挥挥手臂，&ldo;别在我阿姐面前丢人现眼了，我明儿再找你们玩。&rdo;

少女们目光柔情款款，道：&ldo;小冤家，这话可记住了，一定要来啊！&rdo;

我被优泽拽着，好容易逃离了香气扑鼻的少女圈，恍惚着回过脸一看，只见赵文玉孤零零站在枫树下，绿色的小花儿落满她粉纱裙，面上神情说不出是寂寞还是茫然。撞到我的眼神，她赶忙摆出一副满不在乎、傲然自得的样子。

&ldo;小冤家？&rdo;我笑得前仰后合，&ldo;小冤家？小冤家！&rdo;

优泽跺脚道：&ldo;阿姐！&rdo;

我捏他脸蛋儿，道：&ldo;出息了呀，小王八蛋！&rdo;

优泽叹气道：&ldo;任是无情也动人……&rdo;

我敲他脑袋，道：&ldo;平日里念什么书呢？&rdo;

&ldo;是才子的诗！才子的诗！&rdo;优泽捂了脑袋嗷嗷叫，&ldo;姐夫不也是才子，你可不能瞧不起人家才子！&rdo;

我幽幽叹一口气，道：&ldo;你姐夫若是能安心当个才子，我可就谢天谢地了。偏偏要‐‐唉！不说了，不说了，你二姐呢？&rdo;

优泽神色骤然一变，吞吞吐吐道：&ldo;二姐、二姐‐‐二姐在内院罢？我也不清楚。&rdo;

&ldo;那就说清楚。&rdo;我狐疑道。

&ldo;我带你去见二姐，&rdo;他一咬牙，又忙不迭撇清关系，&ldo;我可什么都没有说。&rdo;

☆、【章八鹿鸣】02

&ldo;二姐，我进来啦！&rdo;优泽拽了我蹦进内院，绕过鲜花阵阵的小花圃，推开格子木门大咧咧地嚷嚷。

优姝一袭鹅黄色的衫子，像初春里刚抽条的金线柳芽儿。她席地坐在阳光下，清透的春阳晒着一截雪藕似的手腕，葱管般的手指间捏了一枝兰花斜插|进山石枯木的盆景里。

&ldo;又这么急吼吼的，欠揍吗？&rdo;优姝懒洋洋道。

&ldo;你揍不了我啦，&rdo;优泽胆大妄为，&ldo;你看谁来了？&rdo;

优姝偏过头来，我对她笑笑，她也笑，搁下手边的灵芝、兰糙和芍药花，起身理了理裙子，向我行礼道：&ldo;阿姐来了？&rdo;

我问她：&ldo;爹爹可还好？&rdo;

优泽抢着答道：&ldo;好得很呢！如今太清宫里把老一辈的高官都集齐了，他们年纪大了，无事可做，一半人在修佛，另一半在求道。爹爹上午去同他们一起抄佛经、敲木鱼，下午同旁的人一起烧火炼丹。陛下气得要死，说要把他们通通官复原职！&rdo;

我揉了优泽一把，看着优姝的模样委实是清减了，想来入蜀这一路上，她又要安排巫府上下，还要看顾着我们沈府，恐怕很是不容易。思及此处，我有些怜惜地揽住优姝肩膀，柔声道：&ldo;辛苦你啦。&rdo;

优姝嗤笑道：&ldo;别别别，你别同我玩这一套，肉麻死了。&rdo;

优泽扑进我怀里说：&ldo;阿姐，我也很辛苦。&rdo;

我在他额头上一弹，笑骂道：&ldo;你辛苦什么？强忍着不捣乱，怕是很辛苦罢？&rdo;又向优姝问：&ldo;他捣乱没有？&rdo;

优姝淡淡捏起一枝芍药花来把玩，很闲适地说：&ldo;他敢！&rdo;

优泽咬着我耳朵说：&ldo;二姐路上好凶，我真的不敢。&rdo;

我笑着在优姝对面坐下，绫织替我俩端了各自端了盏茶来喝，我润了润喉咙，又问：&ldo;我们府上那些人，你替我张罗在哪里了？&rdo;

&ldo;就在隔壁。&rdo;

我看了优泽一眼，笑道：&ldo;阿泽我就带过去玩两天，你也把他吓得够呛了。&rdo;

&ldo;你养一阵，他又会无法无天。&rdo;优姝冷哼一声。&ldo;现在成天在外勾勾搭搭，也不知是像谁。我们家里有这种风流人物没有？&rdo;

我想起那小姑娘喊他&ldo;小冤家&rdo;时又哀又怜的场景，终究撑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优姝&ldo;哎哟&rdo;一声，嫌弃道：&ldo;你看看你。&rdo;我喷了半桌子，带累了桌上半搭起来的盆景。优姝顺手拂开了那些花花糙糙，扬声道：&ldo;玲子，来收拾一下，将这盆子和花糙都搁我屋里去。&rdo;

扎双鬟的小丫头低眉顺眼地进来摆弄，我瞧着眼熟，骤然想起来了，便问优姝：&ldo;白梅呢？&rdo;

这时候玲子手一软，盆景&ldo;哐当&rdo;一声掉地上，摔了个粉碎，沙石枯木倾了一地，一片狼藉。我&ldo;啊呀&rdo;一叫，挪开脚，很可惜地望着一地残渣。这盆景只差些花糙了，优姝布置出来，想必很花了一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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