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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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优姝向我点头，转身带了绫织接着上山去。

我忽问：&ldo;你怎么晓得萱阳糙能引出妖物本性？&rdo;

优姝淡淡道：&ldo;我跟阿姐你不一样，我看书。&rdo;

我气急，又咬唇道：&ldo;那萱阳糙你又是何处得来？&rdo;

优姝轻轻笑了笑，道：&ldo;有人送上门来的。&rdo;

&ldo;谁？&rdo;我厉声问。

&ldo;我不认得他。&rdo;优姝坦然道，&ldo;他穿身黑袍子，到我府上来拜访我，说此物大约于巫夫人有益。我一眼便认出是萱阳糙。&rdo;

我喝道：&ldo;不知来历的东西你也敢用，活腻了？&rdo;

&ldo;我认得出是萱阳糙，旁的事情便与我无干了。&rdo;优姝淡淡说，&ldo;即便那人想要利用我，咱们也是各取所需，两不亏欠。&rdo;

我恨恨地望着她优雅上山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悲凉。

翌晨，太史局门口。

平素荒无人际的太史局前聚了一堆看客，更有死难者家属在庭外嗷嗷痛哭。沈安乐在护着我，好不容易挤过人山人海，挣出人群入了内堂。我们这一路挤来，可谓骂声不断，多的是剑南蜀地这边的口音，也夹有长安口音。蜀地这边的话我听不大懂，只晓得口气是很不悦的。

&ldo;沈夫人来了？&rdo;傅梅山在卷宗里抬起头来，轻轻蹙眉，&ldo;您来又有何用呢？周茂的罪是板上钉钉，脱不得了；祁白梅撞上风口浪尖，怕也难逃。如今大理寺卿宗振远大人来了，明显是陛下的意思，太史局这边怕是帮不了您。&rdo;

我轻喘道：&ldo;我也不指望您帮忙，只是想来看看。&rdo;

他搬了把椅子来，莫可奈何道：&ldo;既如此，您便在此安坐罢。‐‐看又能有什么用处？莫非还真如传奇里演的，紧要关头有人从天而降，劫囚直飘千里遁去？&rdo;

我微微一笑，&ldo;我还真有这样的指望。&rdo;

傅梅山掩了卷宗，带点惆怅，又带点踟蹰地看了看我，叹气道：&ldo;好罢，您这样想，傅某也不泼您的冷水。&rdo;

这时候太史局里十六青霞帔的官员上前，向傅梅山拱手道：&ldo;傅大人，宗振远大人到了。&rdo;

傅梅山出门去迎他，我在内堂呆呆坐着，心里想着，若是祁拘幽、祁束素晓得她们妹妹在长安城里受了这等的委屈，马上就要被处死了，恐怕真的会千里而来，大闹一番再遁去。如今师兄、师姐俱远在他乡，单凭太史局这些人，也未必拦得住她们。

我这一想，几乎不可收拾，恨不能远远地瞧见她两人来了，扭转乾坤。又转念想到优姝，神经紧张起来，惦记着决不可让祁拘幽明白个中关节，她若是要害优姝，那小丫头哪里还能活！一想到优姝，愈发觉得对不住白梅……唉，我能如何呢？当场揭发优姝，害得她身败名裂，也未必能救回白梅。

何况我真是舍不得优姝。

我心里唾弃自己，知道自己是选了保优姝，放弃了白梅。但唾弃归唾弃，内疚归内疚，优姝毕竟是我妹妹，我舍不得伤害她，况且她肚子里还有了个小娃娃。

我正自怨自艾、自怜自悼，忽听一阵熙攘自外来。傅梅山转过山水屏风，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狐疑着，忽见一人也转过屏风，朗声笑道：&ldo;你们别拘这么些礼，朕今日微服来瞧个热闹，不许闹得兴师动众、人尽皆知！&rdo;

&ldo;哪能呢，哪能呢！&rdo;宗振远是我爹爹的门徒，声音我认得，只听他好生赔笑，说，&ldo;您微服而来，图个有趣，下臣也不会不开眼地说出去。是不是，梅山？&rdo;

傅梅山蹙眉道：&ldo;这、这实在不合礼数。&rdo;

&ldo;哎哟喂，我的梅山大人！&rdo;宗振远也转过了屏风，瞧着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有些发福，珠圆玉润的，一把小胡子修得整整齐齐，&ldo;陛下好容易有个好心情，您且担待些罢！&rdo;

皇帝穿一身淡紫色丝绸常服，束了冠，轻轻巧巧向傅梅山拱一拱手，笑道：&ldo;正是，傅爱卿，你且担待着罢！&rdo;

傅梅山赶紧跪地，不敢担皇帝这一礼。皇帝忙托手扶他起来，笑道：&ldo;客气做什么？朕‐‐我如今不过是大理寺卿手底下幕僚，见到你梅山大人，行个礼不是应当的么？&rdo;

傅梅山轻轻摇头，再起身，淡淡引了皇帝坐了上座，清冽地吩咐道：&ldo;上茶。&rdo;

皇帝颇有些新鲜地坐稳了，左右环顾，便见到了恨不得将自己蜷成一个毛毛团的我。他眼睛一亮，招手道：&ldo;阿昙？阿昙！过来，过来！&rdo;

我朝傅梅山瞥一眼，他神色冷漠，仿佛事不关己。缓缓走到皇帝跟前，行了个礼，他微笑道：&ldo;朕‐‐我就知道，这种热闹是离不得你的！延平还吵着要同我来呢，皇后拘着她了。&rdo;

我听他提及延平，又想到延顺，眼圈儿有点红。皇帝大约同我想到了一处，沉默下来，半晌后才道：&ldo;顺丫头与你厮混惯了，从来舍不得错过一点热闹的。最近实在是病得太重了……&rdo;

我勉强笑道：&ldo;公主洪福齐天……&rdo;

皇帝摇头道：&ldo;什么洪福齐天？公主也是人，该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人说朕是天子，可朕留得住谁了？长安城都丢了，淑和也‐‐&rdo;他顿住。

我知&ldo;淑和&rdo;是那位倩妃娘娘作郡主时候的闺名，慌乱地低下头。皇帝自嘲地笑笑，再祥和地冲我点点头，温声道：&ldo;朕年纪来了，爱说些旧话。你们年轻人大约很不爱听。&rdo;又扭头吩咐道：&ldo;把沈郎将夫人的椅子挪过来些，朕好同她说说话。&rdo;

我心说别别别！我们有什么话好说？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好就惹了杀身之祸，我宁愿去外堂与那只虎妖谈笑风生！面上堆出可亲而羞怯的笑容，忽又反应过来，低声重复道：&ldo;郎将？&rdo;

&ldo;你这丫头好生糊涂，&rdo;皇帝笑了，&ldo;自己丈夫升了官不晓得么？&rdo;

我吞吞吐吐道：&ldo;什么官不官的，阿昙一个都记不得。开头不是都喊他侍郎么？依阿昙看，做个侍郎也不坏。&rdo;

&ldo;是啊，做个侍郎也不坏。&rdo;皇帝淡淡说。

傅梅山和宗振远向皇帝振袖跪倒，皇帝道：&ldo;自去审案，朕倒也想瞧瞧，他们做妖精的先前一个个匿在长安城里是要做什么。&rdo;

待两位大人绕过屏风入了正堂，便依稀只听得到一些厉斥与痛哭。我心痒难耐，便向皇帝道：&ldo;阿昙晓得他们缘何要匿在长安城里。&rdo;

&ldo;哦，为何？&rdo;

&ldo;因为陛下圣德沐化，大唐海晏河清，长安城集大唐精华，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引来那么多金发碧眼的胡人，自然也能引来不少妖怪。&rdo;我振振有词，&ldo;都是陛下的功劳呀！&rdo;

皇帝轻轻地笑了，&ldo;朕听说你同巫端臣的妾氏私交很好？&rdo;

我冷汗刷刷刷下来了。

他咳了一声，温和地看我一眼，道：&ldo;你别怕，你们小姑娘的心思是很好猜的。你想要救她，朕不怪你。若非后有虎妖闹市伤人，那妾氏放了也就放了，无伤大雅。可如今虎妖伤人，百姓惊惧，若不以儆效尤，难平民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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