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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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页）

他转过身，红着眼眶瞪我一眼。我一瑟缩，伸长脖子道：&ldo;方才你们荻月君吩咐了的，荻月君的话，你不听了么？&rdo;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拂袖而起，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踏着山石台阶。我赶紧拎了裙子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又攀了无数的台阶，终于登上了顶峰。

峰顶迎面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暖和的太阳晒着，宫殿外冰晶般凝了一层雪，闪烁如星辰。庞大的宫门如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迎接我。我四顾，已然见不到师姐的身影，只见绝顶的云峰之上，桃花树层层叠叠铺开红霞，如梦中的华盖。

&ldo;还不快跟上！&rdo;鹿文惠没好气地回过头看我。

我捏了捏裙子，快步走到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他领着我绕过了冰雕的花园，又穿梭在素白的游廊外，转过一条冰凌淅沥的人工溪水，正面便是一座冰晶的神秀殿了。

正殿的门大开着，迎面是一张白玉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趴了个一身白衣的雪娃娃在呼呼大睡，娃娃脸上七七八八划了不少的墨痕。

我心中一喜，便再顾不上许多，越过鹿文惠，急急奔进正殿里，将那娃娃搂进怀中，欢天喜地道：&ldo;嫩嫩！&rdo;

这一声将他从酣梦中惊醒，只见他连忙挣开我的胳膊，端端正正坐到书桌前，执笔悬腕，讨好地向鹿文惠点点头道：&ldo;文惠叔叔，我在念书！&rdo;

鹿文惠很勉强地笑了笑，道：&ldo;少主，您向左边看一看。&rdo;

嫩嫩小心翼翼偏过头来，那支镶了金边白玉的笔便被他胡乱一扔，他自己雪球似的滚进我怀里，笑吟吟道：&ldo;小姨，你来看我了！&rdo;

我瞧着他面色很红润，像是又高了一些，长势喜人，一颗心已经放下了，便温柔道：&ldo;嫩嫩，见到爹爹没有？&rdo;

嫩嫩可怜巴巴地摇摇头，&ldo;没有。&rdo;再垂头丧气地坐回书桌前，滚到桌子底下捡起毛笔，恹恹地说：&ldo;文惠叔叔说，我的书念得太坏了，要等我出息些，才能见到爹爹。&rdo;

我心里一沉，转过头去看鹿文惠。他神情非常冷静，退出殿外，面无表情地也向我们看过来。我下意识地抱起嫩嫩，强笑道：&ldo;嫩嫩，你娘也来了，她先去找你爹爹了，咱们也去吧。&rdo;

嫩嫩又把笔一扔，伸出双手惊喜道：&ldo;太好了！这书算是把我念糊涂了！我要见爹爹妈妈！&rdo;

&ldo;少主还是再念一会儿为好。&rdo;鹿文惠冷淡地说，&ldo;荻月君与深鹂夫人的事，让他们自行处理。&rdo;

嫩嫩咬着手指，可怜巴巴道：&ldo;一个是我爹爹，一个是我阿娘，为什么我不能去？&rdo;

鹿文惠摇摇头，站在殿外有些怜悯地看向嫩嫩。我心里感觉很不妙，抱起嫩嫩便往殿外冲，两扇大门沉默地合拢来，我抱着他跑到门前，只来得及最后瞥见门fèng里鹿文惠冰雪般的脸。

我懊丧地拍了拍门，无力地倚靠着门，滑落在地，抱着嫩嫩痛哭起来。

&ldo;小姨，小姨怎么哭了？&rdo;嫩嫩惊慌失措地握住我的手。

我心想，不能在小孩儿面前失了分寸，便赶忙将泪拭干，笑道：&ldo;小姨一向是很爱哭的，你不是知道吗？&rdo;

&ldo;小舅舅不在这里，没人哄你了。&rdo;嫩嫩委委屈屈，伸手捧了我的脸，很懂事地说，&ldo;嫩嫩哄你，怎么样？&rdo;他笨拙地揉了揉我的脸蛋，故作老成地拍我肩膀道：&ldo;乖！&rdo;

我破涕为笑，望了被封紧的大门，又叹了口气。

&ldo;小姨怎么又叹气了？&rdo;小孩儿歪着脑袋问。

&ldo;咱们被你那文惠叔叔关在这里，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出去。&rdo;我哀叹道，&ldo;也怪小姨不经心，一见到你便慌了神‐‐唉，你娘去见你爹爹，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呢！&rdo;

嫩嫩神情古怪道：&ldo;小姨想出去吗？&rdo;

我道：&ldo;怎么不想？可惜那鹿文惠的阵法布得精妙，你小姨本事太有限‐‐唉，我真担心师姐！&rdo;

嫩嫩急道：&ldo;阿娘怎么了？&rdo;

我犹豫了片刻，道：&ldo;你娘去见你爹爹，唉，你爹爹‐‐你爹爹做的好事，实在太多了。你娘心里又放不下他，若是有什么事‐‐&rdo;

我说不下去，嫩嫩若有所思，像是逐渐回过味来。他道：&ldo;既然担心，不如我们去看看。&rdo;

我笑道：&ldo;小姨倒是想，可你那文惠叔叔不是将咱们关在殿里了么？既然出不去，怎么看？&rdo;

&ldo;那就出去咯。&rdo;嫩嫩轻描淡写地说。

只见他伸出自己白白胖胖的胳膊，圆圆的五根手指轻触雪白的大门。他指尖乍然漾起湖水般的波纹，一阵刺目的光芒闪过，我眯了眯眼，他小胳膊轻轻一推，雪白的大门无声洞开。

&ldo;你‐‐&rdo;我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嫩嫩害羞地抱着我的腰，扬起小脸，道：&ldo;小姨，我也长了不少本事呢！&rdo;

我无限骇然，知道如今嫩嫩的&ldo;不少本事&rdo;已经不在我所能度量的范围内了，便默不作声地牵了他的手，步出神秀殿。此刻我再不敢小瞧他，便左右一环顾，指了绝顶那座桃花盛开的云峰，低声问他：&ldo;你爹爹妈妈如今便在那座峰顶，你有法子过去吗？&rdo;

嫩嫩笑道：&ldo;你瞧我的！&rdo;

他伸手紧紧攥住我手腕，我起先一阵眩晕，其后便觉身轻如燕，腾云驾雾而起。小孩儿捏着我的手腕，倏忽将我领到了那座云峰之上，落在一株蓬蓬的桃树枝丫上。

我惊魂未定，小孩儿已经缩到我怀里撒起娇来。我连忙搂了他，跳下桃树，茫然地四处看看，想起师姐对我说过的话，便柔声向嫩嫩道：&ldo;你瞧瞧看，这是你爹爹妈妈成亲的地方。&rdo;

嫩嫩抬起眉毛，好奇地左右看看，笑道：&ldo;他们倒还会挑，以后我也要在这里成亲。&rdo;

我笑道：&ldo;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成亲吗？&rdo;

嫩嫩叉腰，得意道：&ldo;我知道！成亲便是找个人一块儿过日子！&rdo;

我笑吟吟地点了点，顺势在他唇上一点，&ldo;嘘&rdo;了一声。他很机灵地会意了，蹑手蹑脚随我在桃林里转悠，找寻他爹娘的踪迹。

倒也不难找。师姐闹出来的动静很大，远远便听到爆炸声了。我带着嫩□□近了，躲在一株桃树后探出个脑袋看，师姐拎了她那柄蔚然刃，气喘吁吁地手扶着桃枝，狼狈地理了理鬓角。

黑衣的男人背对着师姐，也背对着我们，盘坐在地，长长的黑色头发垂下来，委泻到桃树的树根上。

师姐伸手拂去脸颊上的枯枝。

她眯了眯眼睛，蔚然刃在阳光下一扭，寒芒闪闪。

&ldo;连剑都舍不得拔了？&rdo;她自嘲，&ldo;你可真瞧不起我。&rdo;

&ldo;我怕伤着你。&rdo;男人的声音没有隔空传来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了，是温和而醇厚的。

师姐轻笑，&ldo;话说得这么好听，哄谁呢？&rdo;

&ldo;哄你啊。&rdo;男人低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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