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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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我顿住步子。

师姐强压着哽咽，说：&ldo;做什么？&rdo;

我迟疑道：&ldo;嫩嫩的学名‐‐&rdo;

师姐咬了咬嘴唇，飞快地抹去一脸泪水，又大步走回鹿白荻面前，隔着他下的禁制，恶声恶气地说：&ldo;喂，你儿子七岁了，再嫩嫩、嫩嫩地喊下去就不合适了，你赶紧替他想一个。&rdo;

&ldo;不如拜托兰图？他学问做得很好‐‐&rdo;

&ldo;放屁！&rdo;师姐怒气冲冲地打断他，&ldo;这是学问做得好不好的问题吗？你一个当爹的，连名字都不想取了？感情这儿子是我一个人的？&rdo;

鹿白荻被她叱得晃了晃，压了压手，讨饶道：&ldo;我想，我马上想。&rdo;又向鹿文惠笑道：&ldo;文惠，听到夫人说什么了？赶紧替我在殿里搬些书来。&rdo;

鹿文惠在殿里搬了两大摞书过来，搁在禁制外面。鹿白荻隔了禁制取了，无比认真地翻了起来。我料想他们读书人一旦正儿八经要取名字，从来不是个短期工程，便懒洋洋地倚了一株桃树坐下，手指捏了一撮小花儿飘飘地在嫩嫩头顶洒下。

嫩嫩眨眨眼睛说：&ldo;我要一个霸道的名字。&rdo;

师姐翻白眼说：&ldo;那叫鹿王八。&rdo;

嫩嫩小短腿蹬蹬的，&ldo;阿娘，这是骂人的话。&rdo;

师姐笑道：&ldo;你也知道是骂人的？阿昙教了你不少东西嘛。&rdo;她意味深长地撇我一眼。

我赶紧自证清白，赌咒发誓道：&ldo;我可没教他，不然我就是王八。师姐，你也不想想他在哪里长的，眠香占玉楼里随意听个墙角，什么话学不会？&rdo;

师姐深觉我有理，点了点头。鹿白荻翻了几页书，道：&ldo;取名字从来是个大学问，你们别在这里烦我，让我独自想一想。文惠，你领了夫人去殿里歇息，给他们倒杯水喝。&rdo;

&ldo;客气呀！&rdo;师姐阴阳怪气地说，&ldo;我千里迢迢、风尘仆仆来看你，把个儿子献宝似的让你瞅两眼，你还不肯抱！如今竟舍得给杯水喝了，慷慨得很！慷慨得很！&rdo;

鹿白荻苦笑，&ldo;雪山上从来没什么好东西，你不是知道吗？&rdo;

&ldo;方才说的天材地宝、奇花异兽呢？&rdo;嫩嫩眼巴巴的。

&ldo;这还当真有一些，&rdo;鹿白荻笑眯眯，&ldo;横竖早晚是你的。文惠，你领了少主去知乐阁看看，他有什么喜欢的，通通取了给他玩。&rdo;

他静静地盘膝坐下看书，嫩嫩欢天喜地随鹿文惠去了，师姐却怔怔立在他设立的结界外。我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该随哪一边。

鹿白荻抬起脸，对我笑一笑，&ldo;小阿昙，你也去知乐阁看看罢，挑到什么好玩的，自己拿便是。&rdo;

我脸一红，低声问：&ldo;你还认得我啊？&rdo;

&ldo;七年前，你不就站在兰图身边吗？&rdo;鹿白荻轻笑说，&ldo;他真是疼你。&rdo;

师姐盘膝在结界外坐下。

我心知他们有话要私下说，便不再犹豫，转个身跟上鹿文惠和嫩嫩。嫩嫩已经一派天真烂漫地同鹿文惠聊了起来，他小小年纪，话里藏了不少机锋。鹿文惠早就吃过他的亏，如今更是招架不住。我上前捏了捏小孩儿的脖子，笑问：&ldo;在说什么呢？连小姨也不理了。&rdo;

他在我跟前是真烂漫，登时就与我絮絮起来。鹿文惠松了口气，暗地里朝我拱一拱手。我只是笑了笑，无意识地偏过头去看师姐与荻月君。桃花树下，他们隔了一道结界就那么默默地坐着，荻月君已经放下了书，平静地迎着师姐的眼睛。

桃花树呼啦啦地泼下一阵粉色雨，一地烂红锦，他两人如盘膝坐在粉色湖水上，落花惊起湖面涟漪。

知乐阁里天材地宝、奇花异兽都不假，但我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神情只是淡淡，也没遇上喜欢的东西。只取了些疗效好的疗伤药，我怕枕壶受伤。嫩嫩却在一只金丝笼里的小小黄莺儿前挪不动步了，一张小脸儿上满满的渴盼。

&ldo;小姨，我能养它么？&rdo;小孩儿眼巴巴问我。

我懒洋洋扫了一眼，见那金丝笼上结着层层禁制，便转而问鹿文惠：&ldo;这只黄莺有什么稀奇的？&rdo;

鹿文惠犹豫道：&ldo;少主如今还是不养为上，这黄莺儿歌喉婉转，有迷魂作用。少主年纪小，怕是‐‐&rdo;

我笑了，向嫩嫩道：&ldo;听到没有？你年纪太小了，不能养。&rdo;

嫩嫩撇撇嘴，&ldo;还说都是我的呢！&rdo;

我作势要拍他脑瓜子，他捂了头嘤嘤啜泣道：&ldo;小姨，我好想养，它好可爱！&rdo;

我有些招架不住，便向鹿文惠道：&ldo;这小鸟儿怎么个迷魂法？你莫要小看了你们少主，他年纪虽小，本事倒很足。&rdo;

&ldo;恐怕不行，&rdo;鹿文惠坚决地说，&ldo;这只黄莺儿的歌喉，至少要夫人那样的水平才能轻易摆脱。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抓了它关进知乐阁里。别看它模样小巧可爱，做的事可一点也不可爱：用歌喉迷了半座山的鸟兽给它做牛做马，还将我们门下一位小弟子困入了永恒的梦里，要不是荻月君发现得早，那孩子怕是活不成了。&rdo;

我皱了皱眉，拎着嫩嫩转身就走。小孩儿听黄莺儿如此为非作歹，也吓得不敢作声了。那只黄莺儿在金丝笼里，懒懒地抬了抬眼睛，娇滴滴长鸣一声，像是娇嗔的嗤笑。因这一声长鸣不带任何迷幻力，便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嫩嫩从我手里挣脱，转个身手指了黄莺儿，恨声道：&ldo;好呀！我如今不如你，往后倒看看谁不如谁，等我接管了这地方，我们再走着瞧！&rdo;

我又拎起他，笑问：&ldo;跟畜生置什么气？&rdo;

&ldo;他挑衅我！&rdo;嫩嫩气得两条腿蹬蹬的。

我转个身看那只黄莺儿，它死气沉沉地闭眼站在金丝笼里，每一根羽毛都透露着骄纵和不屑。

知乐阁号称&ldo;阁&rdo;，便足足有九层之高。愈往上愈有些我没见过的东西，但我只惦记着枕壶，山里的药又好，着实让我网罗了一大包。嫩嫩被那黄莺儿气着了，一路上不吭声，我拿五颜六色的羽毛逗他，也没把他逗笑。

一行从知乐阁出去后，我对着蓝得触手可及的天空深深地吸一口气，鹿文惠恭谨道：&ldo;少主、沈夫人随我去内堂歇息罢。&rdo;

&ldo;我不要喝茶。&rdo;嫩嫩没精打采地说。

鹿文惠哄他道：&ldo;玉雪峰上万年雪泡的梅花茶，天底下独一份哦！&rdo;

&ldo;那也是茶，&rdo;嫩嫩固执不已，&ldo;我不要喝茶。&rdo;

我正要出口训他，忽听桃林里一声尖锐鸣声，三人当即向那里奔去。半路上，嫩嫩忽拽住我的裙摆，又伸腿绊住鹿文惠，道：&ldo;我们不用去。&rdo;

鹿文惠结结巴巴道：&ldo;荻月君、荻月君以身饲花后，体内苍寒气大减，怕不是夫人敌手。&rdo;

&ldo;我阿娘还能杀了我阿爹不成？&rdo;嫩嫩生气地说，&ldo;我听那声音，像是破开禁制，大约是我阿娘做的。破开禁制后，他们就能更亲近地聊聊啦，咱们别去坏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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