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9章（第1页）

&ldo;如今西海六府俨然成了一个个亲封的诸侯王国，臣不得不说，陛下的确用人不慎……&rdo;

&ldo;放肆！&rdo;帝明猛地站起身来，一拍面前书案，清朗面容瞬间扭曲了几分，&ldo;议功论过，全是监察御史的职责，哪里又论得到你太常令开口！&rdo;

年老的太常令也激动起来，捏紧的拳上，青筋毕现，他用最大的声音喊道：&ldo;自从监察御史狄大人上奏请求赐官回乡之后，陛下您就没有再任用新的监察御史，只由着那个位子空置！如今，臣虽然不是监察御史，却依旧认为为官一日，便不得失信于民失职于君！&rdo;

几个本来立于太常令身后的几个年轻官吏悄悄拽了拽太常令的衣服，却只换得他更加激烈的一句：&ldo;臣不怕死！臣早就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即便是死，也是要为国尽忠！&rdo;

&ldo;好个忠臣，不得失信于民失职于君，连棺材都事先准备好了！大概，连朕滥杀忠臣的罪名也早已计算在内了，是不是？&rdo;帝明冷笑一声，撇了眼瞪大双眼的太常令，向一侧侍卫挥了挥手，道，&ldo;送太常令大人回去，大人年岁已高，不需要再参与朝议！吩咐他儿子，看好他，若是这位&lso;忠臣&rso;出了事，我拿他全家是问！&rdo;

&ldo;退朝！&rdo;帝明说着，一甩衣袖，走下台阶，向殿后联通的回廊走去。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了，侧过脸，看了看朝议开始时便一直低垂下头的应晟暄，叫的却是朝堂上的冰冷称呼：&ldo;暄王弟，我另有事找你，随我去书房。&rdo;说罢，他兀自向前走去，打开后没有用过的红印泥鲜艳得札人眼目，走下台阶前敲到的朱笔依旧在架上轻轻晃荡。

&ldo;暄殿下，您千万不要辜负我们的厚望啊！&rdo;

&ldo;您一定要劝劝陛下，让他批复我们的奏折！&rdo;

&ldo;大概只剩下您能和陛下说上几句话的！&rdo;

&ldo;我知道了。&rdo;应晟暄向围拢而来的群臣微微一笑，同时打断这些在他眼里无关紧要的托付。但无人发现，他的眼睛没有笑，反如同冰冷镜面，而右手紧紧攥起，甚至连修剪得那样短的指甲都深深嵌到肉里。

钦使（二）

书房中，帝明眉头紧锁，在中央来回踱步，明黄团龙云锦在空气中擦出不安的响动。

宫女捧了托盘娉娉婷婷地走上来，将一盏茶奉给帝明。&ldo;陛下，喝茶……啊！&rdo;触及帝明的怒容，宫女手一抖，却把整个茶盏翻倒在地上。茶水流淌在碎瓷之间，宫女毫不顾及，迅速跪下，磕头如捣蒜，惊恐万状：&ldo;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陛下饶了奴婢……&rdo;

帝明厌烦地看了匍匐在地的宫女一眼，紧皱眉头：&ldo;连个茶盏都端不住，给我下去！你们都给我下去！下去！&rdo;他恼火地一甩衣袖，摒退所有宫女宦官，继续兀自踱步。

此时，阳光从窗口斜斜射入，在地上投了雕花木栏的阴影，仿佛将整个书房变作了一间囚室。帝明的脚步不响，神情亦不愤怒，然而，却好似被牢牢束缚的困兽，暂且敛了利爪尖牙，暗地里烦闷地低声咆哮。

&ldo;明哥哥……&rdo;刚跨过门槛的晟暄看见来回踱步的帝明，忍不住唤了一声，声音轻柔犹豫，眼眸中透出些担忧。尽管应晟明登基后，两人终于被那道金碧辉煌的宫墙坚硬地相隔，但幼时的记忆还是如同墙边的垂柳，时不时让另外一端的应晟暄看见久违的铺满整个轻狂少年的青翠。晟暄实在太熟悉帝明的脾气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从往日的记忆中，找出帝明如今这般的蛛丝马迹。他知道，高傲如帝明，绝不可能在接连遇上不顺意之事后，照样不作声响。

&ldo;你说他们什么意思！&rdo;帝明看见晟暄走进书房，知道他必然会将朝堂上的一切默默收入眼底，便不再解释，劈头盖脸就是提高声响的怒语，&ldo;你说说看，那些官员究竟什么意思！啊？！他们到底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太常令尤为可恨，简直是沽名卖直！&rdo;

晟暄站在书案边，看着帝明，却也只能识相地不声不响。方才发难的人都属于世族贵族的势力，作为位于世族中居于尊位的离氏家族的血统最贵者，他只能以沉默来对抗任何火上浇油的可能。

&ldo;你怎么又不说话！&rdo;片刻之后，怒气略有消退的帝明终于站定在晟暄面前，蓝灰色的眼睛牢牢盯着他静默的面容，一甩手，重重叹了口气，道，&ldo;难道如今，竟连你也不知道朕的为人了。&rdo;

&ldo;明哥哥让我来，就是为了评理的么？我以为，你在朝议后将我叫到这里，应该有事更加紧要！&rdo;晟暄淡淡开口，言辞间毫不客气，抬起的眼眸犹如碧蓝的泉水，清明澄澈。

霎时，帝明清醒了几分，伸出食指抵了抵太阳穴，终于一扫暴怒，略带不清愿地开口承认道：&ldo;你说得对，是朕被气糊涂了，竟然连叫你来这里的缘由都差点忘了。&rdo;言语间，帝明剑眉微锁，目光精亮，如同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全然不见朝堂上的萎靡。&ldo;朕想派一名钦使去西海府，朕想知道，那里现今究竟如何了，潮汛之灾又到底有多严重。你觉得，这样可妥当？&rdo;

晟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容，听了帝明的话，微微点头，道：&ldo;我觉得妥当！只是，这名钦使，必须是明哥哥信得过的人。&rdo;

&ldo;不止如此，钦使的出身还必须能够震慑地方大员。而且，若是要代替朕访得实情，便也需要一个足以信民服民的口碑。&rdo;

&ldo;我觉得沉息哥最是合适！&rdo;

帝明摆了摆手：&ldo;不妥，沉息身居要职，朕决不放心将幽都禁军统领的位置交给其他人。&rdo;在这时候，他转向窗口，日已高，又是夏日的天气，但他依然觉得经过脸颊的光流没有滚烫的炽热，甚至连丝毫的暖意都是没有的。仔细想了才会知道，原来九年过去，他已经孤单至此，群臣各自互相为阵，他自己身边足以依靠的人其实很少很少。

&ldo;明哥哥，你还忘了一个人‐‐我！我愿意成为钦使，出行西海府，察访实情！&rdo;

帝明循声侧转过头，只见晟暄单膝跪地。风吹动晟暄的额前细发，隐约可见的坚定笑意，盛满了两汪碧蓝碧蓝的清泉。帝明忙上前一步，亲自扶起晟暄，眼中迸发出少年时候的骄傲与自豪，用力拍了拍晟暄的背，沉声反复说着&ldo;很好！很好！&rdo;。

突然，门口响起极恭敬的声音，道：&ldo;陛下，太后得知暄殿下在此，着奴婢来请暄殿下，说是想见见暄殿下。&rdo;

帝明听见这话，看着晟暄，神情在瞬息变化万千，历经了静海、怒涛、巨浪的所有光景，最后落定，现出几分玩味一丝无奈。&ldo;好，知道了。&rdo;他随口回答了一句，又对晟暄点了点头，道，&ldo;你去吧！太后殿下难得有机会见你，自然时时念着，如今知道你入宫了，必定更加想见你，你还应该快些去才是，指不定太后殿下有很多话要对你千叮咛万嘱咐。&rdo;

晟暄听出帝明语调中的酸涩，浅淡一笑，行了礼，随着宫女急急离开。然而，他一步迈出门槛，终究是想起什么，蓦地停住了，轻轻道：&ldo;明哥哥，我知道你坐在金殿的那把龙椅上其实不好受。父王在的时候，和我说过，九五之尊上的人，其实连个自己的家都是算不得有的……&rdo;晟暄说完，向着那条通向栖凤馆的回廊走去。

帝明反复咀嚼上代国主的话，却突然怅然了。他稍稍一愣，轻笑了声，负手而立，自言自语道：&ldo;莫说是家……其实，连朕自己，都是不曾有的……&rdo;

说罢，帝明的眼神陡然黯淡了几分，寂寞与乏力，相伴着油然而生，如若藤蔓，纠结蜿蜒爬上来，密密匝匝地绕遍了心头。

应晟明从出生开始，便是一个不得上代国主宠爱的王长子，而且，也不得世家贵族的青睐。若是要追溯原因，竟还得牵扯到他的母亲辰妃。

辰妃并非出身世家，她的父亲凭自己本事好不容易踏上仕途，好不容易位居从二品。而辰妃却是一个早慧的女子，少女时候便被选入宫中，充当公主伴读，从而与上代国主有了多次见面的机缘。然而，就女子而言，太过聪慧终究是一件值得称道却又稍许悲哀的事。辰妃的性格，在宫中所有的女子中属于难得的坚强，并非世族的出身又为她染上了一层略微孤僻的色彩。她在宫中宛如一树清泠泠的白梅，从来都不曲意逢迎任何人。

上代国主本是因为辰妃这样独特的气质将她选入宫中。但相处时间久了，却也因为她缺乏那份应是女子天性的温婉依人，而对她逐渐疏远起来。他知道她的聪慧，所以他敬她，然而他并不会因此对她投注所有的情感，因为她在聪慧的同时太过刚强，从不愿意低身乞求。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