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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霄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思绪翻腾。卫霄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不好,脾气急却没胆色,懦弱又自卑,这样的人除非才华横溢,否则在职场上是很难生存的。而且,不仅对工作,这般的脾性在接人待物上也不能给他人一个好印象。
卫霄不是没想过改,但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是个有毅力有恒心的人,更不是个聪明人,等到他想改的时候,某些个性和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地刻入他的骨髓,甩不开抛不去了。
许多时候,只要卫霄一静下来,就会想到自己做过的错事傻事,一遍遍的自责一次次的懊恼,喝骂自己的愚蠢。可是,不知为什么,下一回不经意间,他又会犯同样的错。
有几次丢脸的瞬间,卫霄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惜,最终他只是用指甲抓破胳膊拉出数道血痕,疼痛却仍是苟且的活着。因为他怕,怕死。怕死没什么,谁不怕死呢?但还要出现在别人面前,还要在别人讥笑的眼神下过活,这种滋味比死还痛苦。
令卫霄烦恼的是,某些时候明明他知道不对劲,却不懂得该如何拒绝别人,结果只能自讨苦吃。而最让卫霄绝望的是,他不是没有真心待人,读书那会儿,工作上也好,只要他人有求,他通常都会咬牙帮把手,但却从没人记住这一点一滴。卫霄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
“尊敬的各位旅客,终点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请注意携带好行李,谨防……”
卫霄背起半新不旧的双肩包,一手拉住塞满衣物的蛇皮编织袋,扶着小茶桌站起身,茫然地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今晚要住在哪里?日后要怎么办?当初他离开那个令他窒息的都市时什么都没想,满脑子都是怨恨,甚至想一死了之。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么死太不值得。
一路上卫霄想了很多,父母的做法伤了他的心,但是那套房子是拆迁分配的,用原来的房子换取的。虽然也有他的户口在内,但在盖老房子的事上他没有出过一分力,拿走就拿走吧,没什么可说的。卫霄很清楚,就是此刻父母出现在他面前,知道他的为难他的痛苦,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他了。如今,父亲正为拿到房子的产权高兴,母亲正为卖房得到的几十万高兴,而自己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掉泪,又何必呢?
“这位兄弟,来旅游的?有地方住了吗?我给介绍一个吧。地方好,离车站近,还便宜。”卫霄刚出火车站就有人堵了上来。卫霄摆摆手,快步走开并不搭理。来人啧了一声,转身再次拉客去了。
此时的卫霄已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都市的工作已经辞了,家也没了,他是不准备再回去的,但若是要在外乡定居,户口也是个问题,不过目前他没心思弄就是了。卫霄在车站外的小摊上买了张地图,结果看了半天不知何去何从,天色渐渐暗了,倒是先前拉过客的男人凑上前道:“兄弟,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天都要黑了,不找个住处?”
卫霄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举起地图指着地名询问:“我想到这座山下住一段时间,那附近有住的地方吧?”
男人看了卫霄一眼,知道招揽不到生意,眼神一晃神色由殷勤转为不耐,但嘴上还是指点了几句。“地图上看着不远,其实从这里出发起码要五六个钟头,都是盘山路。那地方我不熟,只去过两次,不过大大小小的村子很多,一定有住处的。现在已经五点了,你要是不住在这,干脆坐晚上的客车去。你看,长途汽车站就在那里,你一直往前走,左转弯就到了。汽车站很大,你一看就知道的。”
“谢谢。”卫霄冲男人指点的地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后,转朝对方正色道谢。
揽客小贩对上卫霄那双乌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下一阵酸楚,下意识说道:“你……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
卫霄见男人话到一半忽然住口,好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般的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下摇头叹息,这样的事他见多了,自然不会把对方说的话当一回事。卫霄勾起的唇角没牵出一丝笑,反而转为一抹苦涩,他自嘲的轻叹了一声,当即弯腰拎起编织袋,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唉……”男人想叫住卫霄,但刚伸出手又放下了臂膀,他的拳握了又松开,最终还是目送着卫霄没入人海。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对一个陌生人起了同情心,可那一霎间对方的目光仿佛把他镇住了,那种苦闷绝望的滋味也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卫霄依照拉客小贩说的一路前行,果然转弯就找到了长途汽车站。卫霄去售票处询问,确实有午夜的班车可以到目的地,不过眼下的这一站不是起点站,所以才在午夜发车,车票要先买好,客车在十点到十点半进站,休息半小时后发车。
售票员表示每日上午站内也有客车开往卫霄要去的地方,但午夜班车要比白天的大巴便宜二十块,卫霄沉默了良久,还是买了车票。车票到手后,卫霄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三斤蛋烘糕,三瓶矿泉水,和两袋十根一包的小火腿肠。刚把东西塞入背包,又觉得不够,卫霄心道要是下了车一时找不到住所,小村子里也未必有吃饭的地方。因此又买了四包饼干,添了两瓶水,两块大板的巧克力。巧克力是国产的老牌子,两元一大块,卫霄本想多买两板,却因为不喜欢甜食三思后还是作罢了。
此时已是五月天,早间不冷不热,晚风一吹却有些阴冷。候车室内三三两两坐着搭乘午夜班车的旅客,卫霄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二十二点十分,一辆老旧的大巴驶入车站,众人提起行礼一拥而上。车门打开,检票员并不让人上车,而是先带着人把大件行礼放巴士下方的托运车箱内。卫霄没有与人争抢,仅是尾随其后,等他上车的时候靠窗的位子都已经有人了,闻喻干脆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子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顺着昏黄的灯光悄悄打探着车厢四周,好半晌才松了警惕心,慢慢合上双眼。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沿路掠过一盏盏黯淡的灯火,晃得人眼昏。起初闻喻还想着那些烦闷的事不停辗转着,怎奈夜深人静,耳边只听得车轮转动的声音,渐渐唤起了连日的疲惫,使他沉入了梦乡。
“唉,让一让。”
不知什么时候,卫霄感觉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见坐于内侧的乘客示意自己要出去,卫霄赶忙起身让出空道。这时卫霄才发觉巴士停了,司机和检票员下了车,正站在车头前的灯光中向远处张望。
“怎么回事?”
“车怎么停了?”
“四点五十分了,睡了六个钟头,已经到站啦?”
巴士内的乘客陆续醒来,一个个扯着嗓门询问,倒把熟睡的旅客都惊醒了。
心急的乘客已经下车追问,卫霄也跟着人流出了巴士。车外一片漆黑,周围遍布着灰色的浓雾,仿佛是近年来一日比一日严重的雾霾。司机与乘客不停的争执着,大意是雾太大,司机不想再开车怕出事,乘客却认为司机走错了路。
“你什么意思啊?”有人不解地询问和司机争吵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板着脸解释,“这班车我乘了几次了,现在已经五点了,照理该到瓦镇了。可你们看,就算雾大看不清,也知道不是在镇上。再说了,五月天天亮的早,雾再大也不会这样啊?你到底把我们带到哪里了?”
中年男子最后一句是冲着司机说的,司机脸色难看,却也不得不辩解道:“这条路我一直走,开了有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开了七八年的路我会认错?我可以保证,我走的就是去瓦镇的路。”
“那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啊?”司机没好气道:“我知道你急,你急我不急啊?我还想早点到瓦镇好睡一觉。”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突然停车,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地方,到处黑蒙蒙的,刚苏醒的旅客中有许多人不明白目前的处境。
司机抿着嘴想了想道:“这条路肯定没错,早上两点的时候不是还停过一次车吗?有人去厕所,你们还记得吧?”
“好像是有人下去过。”
“我睡了,没看见。”
“是我下去了。”
司机见有乘客应声,点点头接着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雾越来越大,到这里我实在不敢开了,雾这么浓,灯光也照不远,很容易出事。”
“那我们怎么办?”
检票员安抚道:“先等等,看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太阳出来了,路就看得清了。”
“你们有没有给站里打电话?”有乘客追问。
检票员苦着脸回道:“怎么没有?我早就试过了,都试了十几次了,可手机没信号。”
不少人闻言急切地掏出手机,果真都显示无信号。
“怎么会这样啊?”
“这里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怎么会没有信号显示啊?”
“啧,我还有急事要办呐!”
“好了,好了,大家干脆先坐到车上休息一会儿,等太阳出来就好了。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也没有办法,希望大家多体谅。”
检票员劝着乘客上大巴休息,卫霄因为义肢的缘故不喜久站,便先一步上车。就在他跨上车门阶梯的刹那,忽然一辆红色的商务车猛然从雾中撞过来,狠狠地撞在巴士左侧的车厢上,剧烈的撞击声震得人耳鼓生疼。
眼前的车祸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回神,只见刚登上车门的卫霄已经被摇晃的巴士甩了出来,仰身跌倒在地,脑勺后被石子划破了口子鲜血撒了一地。还有那些个跟在卫霄身后上车的,来不及躲避,被巴士的铁皮车厢击中额头,有两个更是一屁股摔倒被碾入车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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