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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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她瞥向跪着大气也不敢喘的宫女，轻轻摆了摆衣袖，道:&ldo;都下去候着吧，本宫与皇后说会子话。&rdo;

这僻静的小屋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外头竹叶簌簌响动的声音，陈鸾瞧着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的人儿，眼眶都泛出些微红，问:&ldo;为何要住在这样的地方？&rdo;

她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不是最好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纪婵摇了摇头，伸出纤柔的手掌搭在陈鸾的左手心里，声音格外平静，道:&ldo;你瞧。&rdo;

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指根根如葱，此刻遵循主人意愿，安安静静地搭在另一只手上，只是不受控制的，一刻不停歇的微微颤动。

陈鸾猛的抬眸，与那双时时氤氲着媚色的凤眸四目相对，声音哑得不像话，她艰难发问:&ldo;你这是怎么回事？&rdo;

纪婵把手收了回去，兀自坐在小凳上，伸手去拿那壶才沏上来的热茶，小巧的茶壶并不算重，可女人的手却抖个不停，纪婵低眸，神色极为认真，只是那壶中的水却仍旧是溅了出来，那如凝脂一样的肌肤立刻红了起来。

陈鸾只觉得眼里进了几颗沙子，又似是被熏了呛人的香，直逼得她喉头发紧，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掉。

她走到纪婵身边，伸手将那茶壶放回原处，而后环着纪婵瘦弱的肩头，声音哽咽，心里酸胀得不得了，&ldo;你这是何时的事？为何会这样？太医可有来看过？&rdo;

纪婵回身伏在陈鸾的肩头，泪眼朦胧，这么多天来头一回露出些许脆弱之意，她捋了捋鬓边被眼泪打湿的黑发，道:&ldo;鸾儿，我真是难过极了。&rdo;

陈鸾默不作声，只是环着她的动作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但纪婵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父母是全天下最有权势之人，也是最爱她之人，骤然双双离世，任谁也受不了。

&ldo;这妙婵宫越发的冷清了，我前几日睡在正殿里，才一闭上眼睛便想起父皇与母后，他们惯爱来我宫里坐坐，父皇问功课，母后就在一旁笑着看……&rdo;

&ldo;这些事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可我每回一醒过来，就知道那只是一场大梦，我沉溺其中不愿醒来，可他们却再也回不来了。&rdo;

陈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似乎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陪着她一块掉眼泪。

纪婵憋了许久的情绪，这会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口子，陈鸾不来，这偌大的皇宫中，再也没有一个人能与她感同身受，她就连哭也不能哭，生怕被别人看了笑话。

那些人卯足了劲往她宫里跑，无非就是想看她失魂落魄的颓废样，可她偏不，她在人前肆意如旧，活得比谁都要骄傲，只是长夜梦魇袭来，一但被惊醒，便是一宿一宿的睁眼到天亮。

不过半月的时间，她就不敢再睡在正殿了。

陈鸾眼中布满惊痛，纪婵低低呓语，竟是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模样，&ldo;鸾鸾，我后悔了。&rdo;

&ldo;若是我那时候拼命拦着母后，或许时间久了，母后便想通了……&rdo;

&ldo;可我当初鬼迷心窍，我竟亲眼看着母后喝下了穿肠的酒，躺在父皇身边闭上了眼。&rdo;

说到这里，纪婵手抖得越发厉害，她抬起眸子，神色悲戚，一张小脸上蜿蜒着几条泪痕，红唇上的血色尽褪，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压抑而深浓的悲伤。

陈鸾与纪婵也算自幼相识，却是头一回见她这般模样，锐气尽失，失魂落魄，忧思难安。

&ldo;唤太医看过了吗？&rdo;过了许久，纪婵的哽咽声渐渐低弱下去，陈鸾执着她那双纤柔玉手，声音低哑，问得无比艰难。

纪婵嘴唇微动，任她握着不动，模样乖巧，只是那双眸子泛着琉璃样的水光，空洞得很，&ldo;未曾，懒得麻烦。&rdo;

&ldo;若是被有人之人探得消息，还不定惊起怎样的流言蜚语，当真烦得很。&rdo;

纪婵抽回了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而后自嘲地笑:&ldo;正反父皇留下遗旨，我便是一辈子在公主府养到老，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rdo;

言下之意，便是压根没考虑过婚嫁之事了。

陈鸾默了默，语气难得严肃:&ldo;你这样的症状，有几日了？&rdo;

&ldo;记不太清了，大概有七八日了，先前抖得也没这样厉害，便没当回事。&rdo;纪婵一副不甚关心的模样，眼尾处缀着颗晶莹的泪珠衬得她面容更艳丽三分。

&ldo;明日我从宫外请个医术高超些的大夫来瞧瞧，今日若我没来，你又打算瞒到几时？难不成真要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rdo;陈鸾一想到那样的情况，语气不由得更重了几分。

纪婵垂眸，眼中蕴着还未散去的雾气，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岔开了话题，嘴角微弯:&ldo;前日亲眼见你封后大典行过，我这心总算放下来一大半。&rdo;

&ldo;在左相一派施压下，纪焕仍要给你后位，可见对你情意不浅。&rdo;纪婵揉着额心，突然来了一句:&ldo;我就怕是司马月要入宫。&rdo;

陈鸾近日听了许多回这个名字，却从没有见过这位声名不显的相府嫡女，只是从每个人嘴里都能听到对她的赞美之词，可见容貌与才情皆是不俗。

&ldo;三月后便要选秀，司马月是必然会入宫的。&rdo;陈鸾实话实说，抬眸问:&ldo;她可是会生事之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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