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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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他却又摇头。

大军走得自然要比当初慢上许多，出发时候漳水尚未解冻，抵达玉璧城下，已经风和日丽，太原侯指一处给我看，他说：&ldo;当初，你们就在这里遭遇伏击。&rdo;

&ldo;哦。&rdo;我虚虚地应。

我倒不知道，原来当初已经离玉璧城这样近，一个冬天过去，没有痕迹留下，没有鲜血，没有白骨，草青青探出头来，而春水如碧‐‐还要怎样呢，玉璧城下，十余年来齐郑大战四次，每次都出动二十万以上兵甲交锋，丧生于此的人，足以使洛水断流，小小伏击，算得了什么。

不会有人记得。

太原侯说：&ldo;我听说当时王兄本来已经被亲兵送走，又折身回来……&rdo;

&ldo;怎么可能，&rdo;我不动声色打断他：&ldo;当时四面八方都是骑兵，根本没有突破口，如有，以令兄心性，就算是令尊失陷于此，他也未必会折返，而况余人。&rdo;

太原侯讪笑：&ldo;后来援兵赶到时候，你不支倒下，王兄下令杀俘，一个不留。&rdo;

我比他还惊奇：&ldo;以牙还牙，很奇怪?&rdo;

太原侯解释给我听：&ldo;齐郑源出一脉，两国之间，上至朝堂，下至庶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常有父兄在齐，而子侄在郑，所以两国交兵，少有杀俘。&rdo;

我理直气壮地无知无畏：&ldo;我是蜀人。&rdo;

他笑，便如冰雪初融，春花怒放：&ldo;阿离，你分明知道我在说什么。&rdo;

我定睛看住他：&ldo;是只有交出阿离，侯爷才能自保?&rdo;

&ldo;不是。&rdo;

&ldo;那侯爷又何必赶我走?&rdo;

太原侯放声大笑，我仰头去，九万里长空，碧寥如洗，有雁北归。

第7章玉璧城

玉璧城是座坚城，齐郑在此拉锯十余年，以倾国之力，赔上无数将士，齐不能寸进，郑不敢寸退，最后以渤海王的死亡为标志，旧的战争落幕，新的战争又拉开，太原侯身为渤海王之子，此来，是为父报仇，是哀兵必胜，是不死不休。

他并没有急于开战。

先围了城，不说打，也不说不打，整日在周边转悠，早乘船，晚登山，俯仰之间，湖光山色。一晃数日过去全无动静，便有将领坐不住来讨军令，他却手绘一图以示，娓娓道来，竟是要修堰筑堤，拦截洛水，等三月汛期至，水灌玉璧城。

&ldo;会死很多的人吧。&rdo;我坐在城墙上，稀薄的日光下一队一队的民夫过去，挑着沙，担着土，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将官执鞭在侧，冷不防一鞭子，&ldo;啪&rdo;地响亮。

太原侯握一卷诗书在手，头也不抬：&ldo;打仗哪有不死人的。&rdo;

&ldo;侯爷这哪里是打仗，&rdo;我说：&ldo;半江水灌进去，整城的人都会被淹了呢。&rdo;

&ldo;怕淹可以投降啊。&rdo;

我觑他脸色：&ldo;投降你肯?&rdo;

&ldo;有什么不肯，&rdo;太原侯扭头看我：&ldo;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的道理我还懂。不过王思政是块硬骨头，你要真这么怕死人，去劝降我也不拦你。&rdo;

劝降?这个建议让我顿觉颈后阴风阵阵。只讪讪：&ldo;侯爷手底下什么文臣武将没有，劝降也轮不到我啊，再说，这堰不是还没修起来嘛。&rdo;

太原侯这回倒真皱了眉，怏怏道：&ldo;都大半个月了，怎么堰还没有合围，要误了天时，可又麻烦。&rdo;说话间掩了卷，召人商讨，众将议了好些天，除了督促民夫加快进度，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这当口儿，玉璧城开始突围了。

仗打得惨烈。

依我的意思，是有多远躲多远，但是太原侯不肯，非要亲冒矢石，坐镇前线。时有胜负，无关大局，这边反正进不了城，那边也死活突不了围。对于玉璧城来说，最大的收获是拖慢了修堰的进度，而太原侯的负伤，成为齐军此战中最大的变数。

毕竟是……大将军的亲弟弟啊，谁肯承受上位者的雷霆之怒。

所以伤虽不重，却是再没有人敢放他上战场，但是人不在，心不能不在‐‐当初他的父亲就是这样被活生生拖死在这玉璧城下，如今他的兄长威信不及其父，这一战，胜也就罢了，不胜，朝中多少魑魅魍魉闻风而动，到时候内忧外困，一个不慎，陆家覆亡就在眼前。

他同我说：&ldo;不能再打下去了。&rdo;

我拿他的佩刀破橙：&ldo;侯爷的意思是‐‐&rdo;

&ldo;汛期将至，堤堰未合，人手不足，不能再打下去了。&rdo;

米白的筋络一丝一丝抽出来，涩涩橙香，我道：&ldo;侯爷莫非是想议和?&rdo;原是随口一问，太原侯的眼睛却亮了，他低眉想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眉目之中流光溢彩，如珠玉生辉，我忽然有点心虚。

却听他柔声道：&ldo;阿离的主意好。&rdo;

就在我感觉到一朵不祥的阴云飘过来的时候，太原侯干脆利落抛出下一句话：&ldo;一事不劳二主，阿离，你走这一趟吧。&rdo;

终究没忍住跳起来：&ldo;为什么是我!&rdo;

&ldo;为什么不是你!&rdo;

&ldo;我功夫不行，你知道的，我不会说话，你清楚的，我‐‐&rdo;

&ldo;你欠我一条命，我明白的。&rdo;他似笑非笑，容色鲜妍，如花盛开。我登时就悟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兄弟会打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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