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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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颇廷相、蒲世芳二人见主将以忠义相激，各自振奋，同声喊道：&ldo;大丈夫战死疆场之上，足慰平生！&rdo;三人齐声呐喊，返身抵挡，舍命冲突。不料，背后阵内万弩齐发，箭如飞蝗，将三人与游击梁汝贵等五十余员战将射成刺猬一般，其余军卒也都死于乱箭之下。努尔哈赤见驰援而来的莽古尔泰射死了张承胤，大觉惋惜。

明军一万多人马全军覆没，丢失战马九千多匹，抛弃盔甲七千多副，火器、刀枪等不计其数。大风吹过，天色转明。放眼四野，黄沙浸血，死尸山积，断枪折戈，死马破旗，黄昏落日，不胜凄凉。

努尔哈赤凯旋班师，带着俘获的兵马回到赫图阿拉。休整到八月，努尔哈赤留下代善守护赫图阿拉，亲率倾国之师直逼叶赫。扈伦四部，叶赫居中，东临辉发，南接哈达，西靠蒙古，北依乌拉，所辖十五部族，其部民素以勇猛、善骑射著称。叶赫部的治所叶赫城有东、西两座，西城依山面水，建在叶赫河北岸的山坡上。城墙宽厚高峻，有内外二城。东城北面临河，南依岭岗，城墙也高大耸阔，外建栅城，用木栅围成一周，次为石城，石城内又有木城，木城中建有偌大的一座八角明楼，斗栱飞檐，雕梁画栋，最高层便是满蒙第一美女东哥的住所。

自布占泰逃到叶赫，多次求见东哥，东哥总是不允，她喜欢的是叱咤风云的大英雄，失魂落魄的败将怎么能替她了却多年的夙愿？布占泰，那个每日在八角明楼下徘徊流连的汉子，一忽儿仰头望着花窗，一忽儿低头叹息，本来英俊魁梧，刚过四十岁，才两个月的光景，却苍老了许多，背也有些弯了，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托付终身呢！这么多年都苦熬过来了，可不能白白这么苦熬了。唉！年华易逝，青春不再，当年自己怎么那样高傲那样轻率。她看着自己镜中的容颜竟有了些憔悴，少了昔日的光鲜，不由地暗自伤心流泪，幽幽地叹口气道：&ldo;我这是跟谁怄气呢？&rdo;她呆呆地望着天边南归的大雁，它们一年一回地南归北飞，做只雁儿也好，可以四处走动，不像自己这么多年守着叶赫这片土地，独坐明楼第一层，看着花开花落，春去秋来……

&ldo;格格，不好了！&rdo;贴身的小丫头慌张地跑进来。

东哥从遐想中惊醒，带着几分愠怒问道：&ldo;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rdo;

&ldo;努尔哈赤领着大兵杀来了。&rdo;

&ldo;到了哪里？&rdo;

&ldo;再有两三天，就要进入咱们叶赫的地盘了。两位贝勒爷请你过去呢！&rdo;

&ldo;请我过去？大兵压境，我有什么法子？还想让我嫁人么？如今的辽东，女真各部都给努尔哈赤剿灭了，还有哪个可嫁，还有哪个可借兵，还有哪个可与他抗衡？这么多年了，到今天我才明白，借他人的手复仇原来是一场春梦。我不顾脸面，订婚又悔婚，反反复复，有什么用？杀父大仇报不了，我自己也要老死在家，嫁不出去了。&rdo;东哥目光如泣，看着那丫头问道：&ldo;你说真心话，我还好看么？&rdo;

小丫头给她那幽怨的眼神吓住了，片刻才鸡啄米似地点头道：&ldo;好看好看！格格是咱们满蒙第一美人……&rdo;

&ldo;满蒙第一美人？&rdo;东哥凄然一笑，摇摇头说，&ldo;我终日躲在这楼里，再美也是无用，只有顾影自怜了……呜呜……顾影自怜……&rdo;她伏在炕头大哭起来。

小丫头吓得手足无措，也不知如何规劝，站在一旁陪着哭了一会儿，东哥收住眼泪，喊过她说：&ldo;你说努尔哈赤见了我，还会求婚么？&rdo;

小丫头撇嘴道：&ldo;努尔哈赤已是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格格竟还惦记着他？就是他向格格求婚，格格哪里会嫁他？&rdo;

&ldo;怎么，他五十多岁了？在我心里，他一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高头大马，长箭弯弓，盔甲闪着金光，英武威猛……竟也老了？&rdo;东哥痴痴地遐想着，神色迷离，凄楚哀怨，&ldo;可惜我没有见到他壮年时的模样，他也没见过我少女时的姿色……&rdo;

&ldo;反正他已是须发苍苍的老头子了，不见他早年的模样，也不打紧。&rdo;

东哥叹息道：&ldo;你还小，不懂得什么是伤心。这么多年，我守身如玉，原来是为了一个痴梦，一个影子。为了这个痴梦，这个影子，竟自个儿跟自个儿怄气，将脸面看得比什么都要紧，其实心里苦有谁知道？就是知道了，又怎能帮我解脱？都说人生如梦，但不管好梦坏梦，醒了还可以重做，人生哪里有重来的，就像东流的河水，到了大海，也不会掉头向西。这是命，我命该如此！&rdo;

&ldo;格格可是好命呢！容貌、富贵……&rdo;

&ldo;你不会明白的……去禀告两位贝勒，就说我要嫁人了。&rdo;

&ldo;格格要嫁哪个？&rdo;

&ldo;多嘴！&rdo;

&ldo;她不问，我也要问。&rdo;随着话音，布扬古登上楼来。布扬古急声追问：&ldo;妹子，你愿意嫁给努尔哈赤？&rdo;

&ldo;要嫁给他，我就不必等这么多年了。&rdo;东哥神情极是冷淡。

&ldo;那你要嫁哪个？&rdo;

&ldo;哥哥，我要嫁到蒙古，想远远离开叶赫，离开女真，越远越好，越快越好，我一天都不愿待在叶赫。这次努尔哈赤带兵杀来，恕我不能帮忙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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