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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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近几日，李永芳接连收到辽东巡抚王化贞的密函，商议约他为内应，袭破辽阳城。努尔哈赤将几封密函反复看了，笑道：&ldo;这王化贞不是个实诚的人，专好吹嘘，以大话唬人。他不过是辽东巡抚，手下怎么会有十四万大军？那熊廷弼经略辽东军务，官职在他之上，如何却只有五千人马？&rdo;

&ldo;汗王问得有理，可是明朝官场上的陋规极多，汗王想必不曾理会。那王化贞在密函上所说大军十四万，并非虚言。他是明朝内阁首辅叶向高的门生弟子，又与兵部尚书张鹤鸣交情深厚。辽东每年往兵部请调的兵卒，都绕过熊廷弼，径自归到王化贞的名下，他手下兵马远多于熊廷弼，也就不足为奇了。&rdo;

李永芳见努尔哈赤若有所思，接着说道：&ldo;王化贞自恃朝中有强援，不把熊廷弼放在眼里。凡事专向朝廷请旨，却不知会熊廷弼，他手握辽东重权，熊廷弼早给架空了。&rdo;

努尔哈赤悠然地点烟，深吸一口，笑道：&ldo;朕方才见密函上只具王化贞一人名姓，可知熊廷弼并未参与。看来他们经抚不和，那么熊廷弼徒有经略虚名，不足为惧了。&rdo;

&ldo;岂止是经抚不和？奴才看来，他们二人已势同水火了。王化贞主战，熊廷弼主守，各持一说，极为龃龉。弄不好怕是要老拳相见了。&rdo;李永芳想到熊廷弼何等的英豪，却奈何不得那个文弱的王化贞，若是二人由争辩而致打斗，该是怎样的场面，不禁暗自发笑。

努尔哈赤将密函抛在御案上，冷笑道：&ldo;区区一个王化贞，依仗叶向高就敢如此藐视我大金，竟说什么统领六万大军，一举荡平，可真大言不惭、狂妄至极！必要给他点儿苦头尝尝，让他想起辽东就胆战心惊。&rdo;

李永芳道：&ldo;王化贞好大喜功，意气自豪，其实并不知兵。他若是固守广宁不出，守住城池，山海关内外自可无虞，可他却一心想着建功，率兵渡过辽河，不是自己找死么？&rdo;

努尔哈赤道：&ldo;朕先遣一路人马，渡过辽河，偷袭西平堡，王化贞若能率兵救援，正好乘机在野外伏击，倒省得攻城了。&rdo;

&ldo;野地浪战乃是我八旗兵马所长，却是明军所短，如此扬长避短，必能大获全胜。&rdo;李永芳心里极是赞佩，汗王计谋百变而出，端的是炉火纯青。

一夜之间，后金兵马围住了西平堡。守堡副将罗一贯见情势危急，派人飞马求援。王化贞一心进兵，哪里容得有一城一地的失陷，得知后金兵数不多，急撤广宁、闾阳、镇武三处兵马，派总兵祁秉忠、参将祖大寿、游击孙得功，带兵往援。熊廷弼也得到了消息，派总兵刘渠赶来援助。两路人马会师前进，赶到平阳桥，得知西平堡失守，罗一贯阵亡。孙得功想要带兵返回广宁，刘渠、祁秉忠二人执意上前厮杀，孙得功勉强相随，兵卒陆续过了平阳桥，到了西平堡北边的沙岭，见前面尘头大起，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带领三万人马一齐杀出。刘渠、祁秉忠拍马迎击，孙得功却畏缩在后面，观望不动。只见后金兵马前排左右一分，后面冲出一队弓弩手，万箭齐发，明军猝不及防，再要持盾牌护身，早已伤了数百人，军卒惊慌而退，有人大叫道：&ldo;明军败了，还不快逃？难道要等着女真人来砍脖子吗？&rdo;刘渠、祁秉忠舍命遮拦，无奈军心大乱，约束不住，四散溃逃。

王化贞不知军卒溃败，还想着西平堡解围之后，如何向朝廷写折子报捷，正在构思腹稿，一阵骤急的马蹄声直闯辕门，总兵江朝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道：&ldo;大、大事不好了！孙、孙得功反了，诱开城门，正朝巡抚衙门杀来，大人快走！&rdo;

王化贞仓皇失措，两腿颤抖不止，竟跨不上马。江朝栋将他连拉带拖地架上了马，挥鞭出城疾驰。回头再看广宁，城中浓烟大起，杀声震天，王化贞吓得抱紧马鞍，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大凌河，见一支人马迎面疾驱而来，打的是大明旗号，为首的一员大帅，身高七尺上下，魁梧高大，威风凛凛，正是辽东经略熊廷弼。王化贞伏在马背上失声大哭，不肯下来相见。熊廷弼提缰上前，见他泗涕滂沱，狼狈不堪，拱手道：&ldo;抚台大人当日豪言六万大军一举荡平，怎么却落到这步田地？&rdo;

王化贞无言以对，既惭愧又尴尬，更加埋低了头，号啕不止。熊廷弼重重一叹，说道：&ldo;你就是再高声用力地啼哭，也没用了，广宁不可复得。熊某只有五千兵，都交你率领，也好抵挡后金追兵。熊某不忍心这么多的百姓给后金掳去受苦，要护领他们入关。&rdo;

王化贞听到五千人马，眼睛一亮，说道：&ldo;还是先夺回广宁，不然如何向朝廷交待？&rdo;&ldo;迟了迟了。&rdo;熊廷弼摇头不已，&ldo;如你不上当出战，尽撤广宁兵马，也不至有如此大败。

如今正是兵溃之时，谁还肯为你卖力固守？&rdo;

王化贞还要再三相求，探马来报，后金占了广宁，锦州、大小凌河、松山、杏山等城都已失陷。熊廷弼看看发呆的王化贞，良久无言，下令将沿路各城镇不能带走的粮草等财物点火焚烧，烟火遮天蔽日。逃难的辽民有数十万之众，他们携妻抱子，拉牛牵羊，哭叫之声，惊天动地。王化贞、熊廷弼回到京城，即被羁押刑部大狱，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孙承宗奉旨出关督理山海关及蓟、辽、天津、登、莱诸处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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