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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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他注意听恒静讲话，可惜来晚了，开场白已讲完，只听到最后一句话：&ldo;现在请支那佛学传经团智凡法师给各位传经！&rdo;

二三十个日本和尚一齐依僧礼向远方的客人合十低头，表示欢迎。一个和尚走到侧面，对坐在这里的几个穿青灰僧袍的人说话。原来这个和尚是翻译，他把恒静的日语对着中国客人译成中文。青灰袍中站起一个瘦高的中年僧人，胸前挂着一串长长的栗色念珠，他走到桌子边，先向大家行了一个礼，然后坐在恒静的身旁说起话来：&ldo;贫僧学殖荒疏，此次来到贵寺，特为向各位法师请教曹洞一派从中土传到贵国千余年来的弘扬过程。&rdo;

众僧静静地听着，梁启超等人也用心听着，杨度却惊讶起来：这不是密印寺的智凡法师吗？他怎么会来到日本？又怎么会由沩仰宗转而研究曹洞宗？杨度脑中浮起了沩山密印寺里一个月的情景，想起八指头陀寄禅法师来，又想起孤守枫树坳的大空和尚和斗野猪赠倭刀的马福益来。&ldo;对了，多时说要找个古董鉴赏家来鉴定一下那把倭刀，这些日子几乎忘记这桩事了，回东京后一定要去访人！&rdo;

杨度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智凡法师口吐莲花般的弘法演讲，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当看见跪着的日本众僧都站了起来，才知道讲佛法的程序已结束，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见恒静长老领着三位穿青灰僧袍的中国和尚向他们走过来，梁启超等人忙迎上前去。

&ldo;这是贵国的大名士梁卓如居士。&rdo;恒静指着梁启超用不太流畅的汉语介绍，转过来又向梁启超介绍三袭青灰僧袍，&ldo;这是智凡法师、笠云法师、筏喻法师，都是贵国佛学精深的高僧。今日名士高僧相会敝寺，既是三生缘分，也是敝寺一段佳话。善哉，善哉！&rdo;

还没有等到梁启超介绍同行的朋友，智凡法师惊道：&ldo;晳子先生，想不到你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找你。&rdo;

&ldo;智凡法师，果然是你！&rdo;杨度高兴地走上前。

&ldo;这位居士是谁？你们认识？&rdo;恒静问。

&ldo;他是我的同乡杨晳子居士，我们多年前相识在密印寺。&rdo;

故友在异国重逢，使得梁启超、蔡锷、杨钧、代懿都倍添喜庆，恒静也显得喜悦，忙招呼众人都进斋堂赴席。

智凡和杨度坐在一起。杨度问起寄禅法师。智凡告诉他，寄禅法师已应天童寺之请，到那里做住持去了。寄禅法师由于佛学造诣精深和诗才杰出，国内名声大振，全国各寺院正在筹备佛教总会，拟推举他为会长。智凡还特地告诉杨度：&ldo;出国前夕，寄禅法师专门写了一封信，要我到日本后把这封信交给你。我在神户、大阪、东京到处找你不着，正寻思着可能会原信带回，真正是菩萨保佑，我没有负法师之托，吃完饭后，你跟我到僧房去取。&rdo;

杨度也把来日本这段时期的情况对智凡说了，请他回国后转告寄禅法师。

席上，宾主僧俗之间谈得十分热烈。吃完饭后，恒静把大家带到方丈室饮茶。杨度跟着智凡来到总持寺客房。智凡把八指头陀的信拿了出来。杨度拆开，轻轻念道：

晳子师兄如晤：

知你为避横祸再渡东瀛，且愤且喜。愤者，朝廷无道，国事愈坏；喜者，可借此良机增加见识，以备日后庙堂之用也。闻我中国学子赴日众多，因信仰不同，内部分裂。佛家有言：朵朵莲花托观音。吾兄怀救国救民之志，具佛家慧灵之根，必能深悟此中真意。去国离乡，乏人照料，望多多珍重。

出家人八指头陀再拜

&ldo;寄禅法师是要我在日本留学生界中不主派别，团结全体，共同救国，这是对的。&rdo;杨度心里想。再看下去，后面还附七律一首：

借问吾乡杨晳子，一身去国归何时？

故山猿鹤余清怨，大海波涛动远思。

独抱沉忧向穷发，可堪时局似残棋。

秋风莫上田横岛，落日中原涕泪垂。

杨度收好信，对智凡说：&ldo;请你回国后转告寄禅法师，就说我杨度谨领法教，谢谢赠诗。&rdo;又问，&ldo;回国的船票订好了吗？&rdo;

&ldo;订好了，后天一早启航。&rdo;

&ldo;那么明天我来做东，请你们三位饮茶。&rdo;

&ldo;谢谢了。&rdo;智凡说，&ldo;明天横滨佛学界为和圆法师圆寂九百五十年做水陆道场，我们要去诵经。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rdo;

&ldo;哦。&rdo;杨度起身踱步，&ldo;这样说来，你们明天没空了，我总得给寄禅法师写两个字呀！&rdo;

他又走了两步，突然站住，说：&ldo;也好，法师爱诗，我给他写两首诗吧！&rdo;

&ldo;那太好了！&rdo;智凡从怀里掏出恒静送给他的自来水笔，交给杨度。&ldo;你就用它写好了。&rdo;

说完，又找出一张纸来。

杨度拧开水笔，思忖了一会，提笔写道：

赠游日湘僧并怀寄禅法师二首

每看大海苍茫月，却忆空林卧对时。

忍别青山为世苦，醉游方外更谁期？

浮生断梗皆无着，异国倾杯且莫辞。

此处南来鸿雁少，天童消息待君知。

知君随意驾扁舟，不为求经只浪游。

大海空烟亡国恨，一湖青草故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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