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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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五岭横云一片青，衡山积雪终年白。

沅湘两水清且浅，林花夹岸滩声激。

洞庭浩渺通长江，春来水涨连天碧。

天生水战昆明沼，惜无军舰相冲击。

北渚伤心二女啼，湘边斑竹泪痕滋。

不悲当日苍梧死，为哭今日民主稀。

空将一片君山石，留作千年纪念碑。

后有灵均遭放逐，曾向江潭葬鱼腹。

世界相争国已危，国民长醉人空哭。

宋玉招魂空已矣，贾生作吊还相续。

亡国游魂何处归，故都捐去将谁属。

爱国心长身已死，汨罗流水长呜咽。

当时猿鸟学哀吟，至今夜半啼空谷。

此后悠悠秋复春，湖南历史遂无人。

中间濂溪倡哲学，印度文明相接触。

心性徒开道学门，空谈未救金元辱。

惟有船山一片心，哀号匍匐向空林。

林中痛哭悲遗族，林外杀人闻血腥。

留兹万古伤心事，说与湖南子弟听。

杨度想想写写，写写想想，一直到东方泛白。一夜工夫写下四十四句诗。他自己高声朗读了一遍，觉得无论是情感、色彩，还是音韵，哪方面都堪称上乘，自认为并不亚于白香山的《长恨歌》，要在吴梅村的《圆圆曲》之上。他很满意。立时便有一种极度的疲劳感，他衣服也不想脱了，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ldo;醒来，醒来！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哩！&rdo;杨度正睡得香甜时，被人叫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蔡锷站在床边。

&ldo;什么时候了？&rdo;他擦了擦眼睛问。

&ldo;师母惦记着你，说房子是好，但没有饭吃，叫我送中饭来。你看是什么时候了！&rdo;蔡锷说着，将竹篮子的盖子揭开，一股香辣味飘出。

&ldo;真的是到中午了。&rdo;杨度边说，边抬头看墙上的壁钟，正指着十二点半，忙起来洗脸漱口。

蔡锷从篮子里搬出四碟菜来，全是按贵州风味做的，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茅台。杨度一惊：&ldo;横滨也有茅台酒卖？&rdo;

蔡锷笑道：&ldo;这哪里是横滨买的！梁师说，这是师母娘家人送的，连他自己都难喝到。师母特别看重你，送给你喝，好把文章写得更精彩。&rdo;

杨度爱酒，在异国他乡还能喝到祖国的茅台，真是太美的事了。他感慨地说：&ldo;卓如有福气，找了一个贤惠的夫人。&rdo;又问蔡锷，&ldo;你吃过饭了吗？&rdo;

&ldo;没有。&rdo;蔡锷道，&ldo;梁师要我跟他们吃，我说我和晳子一块吃。&rdo;

&ldo;最好，最好。&rdo;杨度分外高兴，&ldo;一人吃饭乏味，一人喝酒更无聊。来，我们一起对饮。&rdo;

杨度从房主人的餐柜里找出两只漂亮的小酒杯来。蔡锷虽从士官学校毕了业，即将成为一个军事教官，却天性不善喝酒，他摇摇头说：&ldo;饭我陪你吃，酒却不喝。&rdo;

&ldo;那不行，再不会喝酒，也要陪我一杯。&rdo;

蔡锷拗不过，只得说：&ldo;好，说定了，我只陪你一杯。&rdo;

&ldo;松坡，十号的船票没变吧！&rdo;

&ldo;没变，十号上午九点钟启航。&rdo;蔡锷刚喝了一口，脸便红了。

&ldo;我真羡慕你，你马上可以回国了。我现在是有国难归，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哟！&rdo;刚才还处在极度亢奋之中的杨度，几口酒下肚，竟然被即将回国的蔡锷勾起一缕浓烈的思乡之情来。一时间，他想起了老母，想起了妹妹，想起了湘绮师，也想起了新婚妻子黄氏。婚前，他虽与黄氏无感情，但婚后黄氏恪尽一个做妻子和媳妇的职责，使他由敬生爱。

&ldo;松坡，你给我带一封家书回去吧！&rdo;

&ldo;好。&rdo;蔡锷自己久羁日本，对杨度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理解的，他建议，&ldo;再过几个月，风平浪静了，你悄悄地回去看一看。&rdo;

&ldo;我也这样想。&rdo;久蓄于中蓦然升起的乡情一旦发泄出来后，杨度心里反倒觉得舒服些了。

&ldo;就是一时不能回去，也是好事。日本国家虽小，但却是一所大学堂，各行各业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这几年在日本学到的知识，在国内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可能学不到。&rdo;

蔡锷这几句心里话，使杨度陡然清醒过来。到日本，一是避难，二是求学，而后者更为重要。中国是一定要变的，朝廷现行的大计也同样一定会变的，而自己今后也一定会担当国家重任的。松坡说得对，日本是一所大学堂，要抓紧这段时间多积蓄知识，磨炼才干，今后哪一天重任在肩，便能够胜任无憾。崇高的报国热情，迅速地压下了乍然涌起的游子乡情。杨度端起酒瓶，先给自己斟满，又要给蔡锷再斟。蔡锷慌得忙捂住酒杯：&ldo;说好的只一杯，再喝，我就连饭都不能吃了。&rdo;

望着蔡锷这一副可怜相，杨度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ldo;松坡，你这一回国，便是一个身着戎装的军人了。自古道烈酒壮起英雄胆，故而从来就少有不喝酒的将士。你不喝酒，今后与士兵们相处，也难以和他们以心换心肝胆相照呵！来，松坡，听我一句话，斟满，不喝酒，也要逼着自己学会喝！&rdo;

杨度这几句话，蔡锷觉得甚有道理。&ldo;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rdo;。酒能壮起英雄胆，酒能沸腾烈士血，酒能掏出心里话，酒能忘却生死别！自古以来，酒和军人便结下了难分难解之缘。厕身行伍之间，若不能喝酒，则无形之间就与上下左右产生了隔阂。对，不喝酒，也要学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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