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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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湖南距京师遥远，往来一趟费用很大，许多家境贫困的举子本科不中，则滞留京城，或寻一个馆，或做一点杂事维持生计，苦读诗书，以应下科。会馆住房不收钱，伙食也很便宜，且都为同乡，易于照顾，于是这里便长年住着一批落第学子，一到逢丑、辰、未、戌年或恩科、特科的春天，会馆里便全部住满了进京会试的举子。这里乡人云集，信息灵通，尽管有些富家子弟有钱住得起豪华的旅馆客栈，但他们也不去住，宁愿挤在简陋的会馆里。夏寿田便属于这类贵公子，上科会试住会馆，这科又和杨度两人在会馆里订一小间房子住下。拜访了一些必须应酬的地方后，他便关起门来潜心于功课之中。

杨度今科也志在必得。他素来心高，当得知梁启超因冬天大病，现在又忙于变法，的确不参加会试时，他甚至还暗暗地想到要夺取今科状元，一舒上科受挫的抑郁！但他天生性格好动，又对国事有着不可遏制的浓厚兴趣，所以他总是难以静下心来，时常参与各种维新派人士举办的聚会，回到会馆后又忍不住到各个房间走访，传递消息，发表政见，往往高谈阔论到深夜。夏寿田知他秉性如此，且天资极高，虽把精力分散到闲事上，试场上的诗文决不会耽误，也便不去劝他。

眼看就要临近大考了。这天，门房景大爷递来一封信函。杨度拆开一看，见是梁启超写来的，只有一行字：复生日前抵京，盼来寓所一见。谭嗣同来了！杨度心中一喜，忙雇了一辆人力车，也不邀夏寿田，独自一人奔向长果胡同梁启超寓所。

那次在时务学堂晤面后，英迈豪放的谭公子便在杨度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东洲后，杨度又细细地通读了谭嗣同著的《仁学》，更加对谭的学识和勇气敬佩不已。

门一打开，迎接的正是清瘦矮小的谭嗣同。故友会他乡，乃人生喜事一桩，二人亲切地拥抱。刚一松手，杨度看见屋里还坐着一位黝黑粗壮的中年大汉，正咧开嘴望着他俩憨笑。杨度问正在倒茶的梁启超：&ldo;这位兄弟是……&rdo;

&ldo;他是我的结义兄弟。&rdo;谭嗣同忙介绍，&ldo;江湖上有名的英雄，现在京师镖局做事，姓王名谊字子斌，排行老五，因一把大刀无敌天下，故江湖上都称他为大刀王五。&rdo;

转过脸，又对王五说：&ldo;这位是举人杨度杨晳子先生。&rdo;

王五起身，双手抱拳，声音异常洪亮地说：&ldo;原来你就是杨镇台的侄公子杨晳子先生！&rdo;

杨度惊道：&ldo;你认识家伯父？&rdo;

&ldo;镇台大人我没有见过。&rdo;王五笑了笑说，&ldo;晳子先生在归德镇时的拳术教师孟胡子是我的朋友，去年我在开封府见到他，他说起过你。&rdo;

&ldo;哎呀，你是孟师傅的朋友，那就是我的师辈了。&rdo;杨度说着，拱起了双手。

&ldo;莫这样，你就叫我五哥吧！&rdo;王五爽朗地一笑。

谭嗣同说：&ldo;说起来都是熟人，彼此都不要客气，你就叫他五哥，他就叫你晳子吧！&rdo;

大家都大笑起来，坐下喝茶。

&ldo;复生兄，你此次为何事进京来的？&rdo;杨度刚一坐下，便急着问。他猜想，眼下正是京师变法呼声沸沸扬扬的时候，谭嗣同的突然到来，必负有特殊使命。

&ldo;我专程从长沙赶来，为着递送徐学台的一封家书。&rdo;谭嗣同原本微凹的双眼更加陷落了，显然是连日旅途劳顿的结果。

&ldo;送徐学台的家书？&rdo;杨度颇为吃惊。徐学台的家书，何烦谭公子千里迢迢专程递送，它完全可以托付给巡抚衙门的折差顺便带到北京来，看来这封家书一定非同一般。

梁启超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七寸多长四寸多宽的信封来，笑着对杨度说：&ldo;请你来，就是要你来看看徐学台的信，过后我们再一起商议商议。&rdo;

杨度接过信封问：&ldo;这是徐学台的家书，我拆开看合适吗？&rdo;

谭嗣同说：&ldo;虽是家书，说的却是天下第一大公事。徐学台招呼过，可以给几个心腹朋友看看。&rdo;

杨度将徐学台的信抽了出来。

徐学台就是继江标之后的学政徐仁铸，他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视学湖南，其父徐致靖也供职翰林院，官居侍读学士。徐仁铸也是个热血志士，目睹国势孱弱，也深知只有维新变法才有出路。他一到湖南便继承江标的事业，鼎力支助陈宝箴、黄遵宪的新政，一面继续出版《湘学报》，同时又创办《湘报》，大力鼓吹新学。以王先谦、叶德辉为首的顽固守旧派并不让步，继续与新学对抗。徐仁铸是叶德辉光绪壬寅年中进士的房师，叶对徐很恭敬客气，口口声声恩师长恩师短，但一谈起时事来，却坚守自己的阵地，寸步不让，还说什么&ldo;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当仁不让于师&rdo;之类的话。叶德辉的强硬态度使徐仁铸不免有点怯弱。

尤其是最近，湖广总督张之洞忽然从武昌给他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近来有人告发《湘学报》《湘报》远近煽播，倡为乱阶，务力杜流弊，即饬停刊。张之洞的决定给徐仁铸很大压力。他预见维新事业的前程将会异常艰难，于是给父亲写信，请老父向皇上荐举几个有血性有才干的人物，破格超擢，委以重任，果断地强制性地推行新法，并请他的翰林弟弟徐仁镜一道参与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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