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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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归德镇总兵杨瑞生知道军营中出现哥老会的危害，他要从严处理。姜三豹被押到总兵府审讯。他并不隐瞒，痛痛快快地全招了。杨瑞生面对着这个千总有点为难：处死嘛，这的确是条好汉，有功夫，有血性；不处死嘛，他又犯了该死的罪。权衡利弊，还是狠下心来，杀一儆百，以肃军纪！

谁知就在临刑的前一夜，姜三豹却逃走了。杨瑞生得知这一消息后，虽感到气愤，但内心里也为姜三豹不死而庆幸。他实在并不想杀这个千总。杨瑞生只把两个看守人各打了五十大板，并不派人去追索。

杨度对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都很清楚，对伯父不加严究的心态也摸得很透。他是反对杀哥老会头领的，只是不能向伯父建言而已。真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大沩山中的密印寺，却意外地遇到了这个姜三豹！

&ldo;姜千总，你认得我吗？&rdo;杨度热情地迎上前去，主动地打招呼。

&ldo;我知道，你是杨总兵的侄公子。&rdo;姜三豹颇为冷淡地说，&ldo;冤家路窄，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你。你会告诉你的伯父来抓我吗？&rdo;

&ldo;哈哈哈！&rdo;杨度大笑起来，&ldo;姜千总，你说哪里话来，我为什么要告发你？我的伯父当年就并不是非杀你不可，何况事情过去了这多年！&rdo;

&ldo;杨公子！&rdo;姜三豹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杨度，&ldo;你说杨镇台并不是一定要杀我？&rdo;

&ldo;是的。&rdo;杨度肯定地说，&ldo;那年拷问看押你的人说，你是五更天才破窗逃出的，脚上还有镣铐。天亮时，你决不会走出归德多远，而且你那模样，白天也不敢露面。倘若我伯父存心要抓你并不难，只要派出几十个人在周围十余里的草丛废洞里搜搜就行了。倘若一时搜不到，叫人把住各条路口，你也一定逃不出。我伯父怜你是条汉子，有意开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一条生路，可惜你却至今不知恩德！&rdo;

姜三豹永远记得，他那年逃出营房，还没走出四五里路，天就大亮了，路上行人渐渐增多，他戴着镣铐，当然不能再走，看见路边有一孔报废的石灰窑，便躲了进去，想起很有可能再被抓获，心里七上八下的。谁知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过去了，窑外平静如常，不仅没有搜索的士兵，甚至连到窑边的闲杂人都没有一个。姜三豹暗暗感谢上天的保佑。他在窑洞里用石块死命地把脚镣砸开了。断黑时，他走出窑洞，一夜之间，轻轻快快地走了七八十里，远远地离开了归德府。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暗中保佑他的并不是上天，而是判他死刑的杨镇台！他将这份感激转到镇台的侄公子身上。

&ldo;谢谢了，杨公子，请进屋吧！&rdo;

杨度跟着姜三豹进了屋。这里有两间房，一间正房，一间杂房。正房的简陋空荡令人吃惊：靠墙角有一张床，约三尺来宽，用五六块木板搁在砖上架成，上面一床旧草席，一床旧棉絮，既无褥子，又无草垫。屋中间一块青石板压在两个旧石础上，权当桌子。旁边围着三个一尺多高的树桩，看来那就是凳子了。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黑布大包袱。整个房间的陈设，如此而已。杨度心想：这样也能过日子吗？

&ldo;坐吧！&rdo;姜三豹指了指一个树桩，问，&ldo;能喝酒吗？&rdo;

&ldo;能喝两杯！&rdo;杨度点点头。他知道，在这个哥老会头目面前不能充会喝酒的好汉，还是谦虚点为好。

姜三豹从隔壁杂房里取下一个黄得发黑的老大葫芦来，在两个粗泥碗里倒满酒，对杨度说：&ldo;没有菜，你能喝得下去吗？&rdo;

&ldo;能！&rdo;

&ldo;那就一口干掉！&rdo;

姜三豹不待杨度回答，便将酒往口里倒，咕咚咕咚两下子，一碗酒早已全部进了肚。杨度也不含糊，泥碗也很快见了底。

&ldo;好样的，到底是出身将门，有种！&rdo;姜三豹高兴起来，说，&ldo;你道我真的没有下酒菜？刚才是试一试你能不能真喝酒，稍等一下。&rdo;

姜三豹进了杂屋。只听得一阵砧板响后，如同变戏法似的，姜三豹托出一大盘熟肉来，外加一碟红红的剁辣椒。

&ldo;这是什么肉？&rdo;杨度指着盘子问，他已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

&ldo;野兔肉。&rdo;姜三豹答，&ldo;早两天在山腰上打的，这家伙肥得很，足足有十二三斤。吃吧！&rdo;

姜三豹说着又给两个泥碗倒满了酒。

&ldo;你用什么东西打？鸟铳吗？&rdo;

&ldo;不，我用这个。&rdo;姜三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黑溜溜的鸽蛋大小的铁球来。

杨度很有兴味地拿过铁球，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ldo;姜千总，你原来是个没羽箭张清啊！&rdo;

姜三豹&ldo;嘿嘿&rdo;笑了两声，说：&ldo;不要再叫我姜千总了，我有个僧名叫大空。&rdo;

&ldo;大空？&rdo;杨度轻轻地念了一遍。绿营的千总，哥老会的头目，一入佛门，便将世事看空了。他望着虽穿僧服，然英气并未减杀的大空问：&ldo;你离开了军营，有多少事情可做，为什么要入空门？&rdo;

&ldo;一言难尽。&rdo;大空喝了一口酒，抹抹嘴巴说，&ldo;我以后再慢慢对你说吧！&rdo;

听这话，杨度料想他出家有其为难处，便不再问了，说：&ldo;你为何入空门我不知道，但你为何一人在此守萝卜，我却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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