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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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我委婉地告知由起夫先生，领养手续正逐步进行中。我已决定无论他是怎样的人，我都会原谅他。我要成为一个信己所信的愚者。等达也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也打算离开他。这个决心让我更坚强，所以此刻我才能够平静地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十分冷彻的目光来观察最近由起夫先生经常表现得很紧张。我可以感觉出他周遭的气氛总是绷得很紧。该不会是察觉到我对老师的死因起疑了吧?由起夫先生和希美的关系也怪怪的，与之前的印象刚好相反，由起夫先生不再处处被动，仿佛有个毁灭性的东西在刺激他行动。而面对那样的由起夫先生，希美则是显得虚弱无力，不再摆出那副旁观者姿态，反而像是嗅到危险气息的森林小动物般畏怯不已，完全变了个样。

老师过世后，加藤律师和希美比较少一起来难波家办事，但希美会专程为了见我而爬上城山。宛如惜别般、宛如欲将武藏野的风情烙印在脑海中般，我们在深大寺附近悠闲漫步。阴凉的山路、夏草丛生的河岸、绿叶沙沙作响的杂木林。时而看看小啄木鸟倒吊于树干上的身影，时而被唐突过马路的山鸡给吓到。

&ldo;有件事我想跟你说。&rdo;希美与我并肩，看着前方开口：&ldo;你一直以为是我帮了你吧?&rdo;

&ldo;嗯，真的很谢谢你……&rdo;

&ldo;不是这样的。&rdo;

&ldo;咦?&rdo;

&ldo;是你救了我。&rdo;

我停下脚步，仔细看着希美。她也没移开目光，回盯着我看。冷艳的美人。短发也很适合她。我忽然想到，希美原本长什么样子呢?不，长相如何都无所谓。就算没见过她真正的样貌，我也喜欢这个人。喜欢她不谄媚、不卑不l，只向前看的生活态度，以及遭遇困难也不屈不挠的心。不过她某些地方很脆弱，且深不可测。

&ldo;我也多少帮到你了吗?如果是，那就太好了。&rdo;

我想我再多问她也一定不会告诉我，于是我只微笑地回了这句话。

&ldo;遇见你真好。&rdo;希美因为害羞故意大声说，然后立刻露出认真的表情，&ldo;所以啊……&rdo;动过双眼皮手术的杏仁形双眸，映现出两个我。&ldo;我希望你幸福快乐，希望你长命百岁，把过去的分都幸福回来。&rdo;

我想起希美曾在小金井神社说：&ldo;我才不想长寿。&rdo;不想幸福活下去的人希望我幸福……不知为何好难受。我想她已经知道我决心要离开了。我们不约而同拥抱彼此，在野川潺潺的堤道中央。

儿童谘询中心通知要带走达也。他们会先观察一阵子，然后送去安置机构。已经不能再瞒着达也了。

&ldo;达也，叶子不能再跟你住一起了，所以我会帮你找新的爸爸妈妈。在找到之前，你必须先跟其他小朋友住在一起，懂吗?&rdo;

达也的眼泪扑簌簌地沿着双颊掉下来，我用围裙帮他擦拭。要是连我也哭，这孩子会更难过，因此我努力对他露出笑容，虽然想必是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吧。

&ldo;对不起，达也，但这是最好的方法了。你一定能得到幸福的。以后就忘了叶子

吧。&rdo;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想着我自己也会变得幸福吧。不，是非得获得幸福不可，否则跟达也分开就没意义了。希美也希望我幸福不是吗?

我只跟加藤律师说我不当帮佣了，并请他先帮我瞒着由起夫先生。加藤律师说他可以帮我找新工作，还说有必要的话愿意当我的保证人。我觉得过意不去，他说：&ldo;如果你不能好好还清债务我会很困扰，所以我得确保你有收入才行。&rdo;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在加藤律师的协助下才重新展开的生活，要是又陷入困境就太对不起他了。

&ldo;主要是心态问题。如果没有决心靠自己的力量来规画自己的人生，一切就白搭了。你和达也分开，又离开难波家，我想短时间内精神上会不太稳定吧，就让我好好地当你的后盾吧。&rdo;

虽然律师以助人为本，但没人会为我着想到这种程度。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决定再请他帮忙一下。

我整理达也的行李，结果只有一点点，连一个小纸箱都装不满。后来我把东西全部放进他上学的书包里。一直安慰着他的陶铃喀啷作响。

&ldo;你真的要这么做?&rdo;

由起夫先生不知何时站在房间门口。

&ldo;嗯，大家都对达也很好，但我已经决定了。&rdo;

由起夫先生像是要努力压抑涌上的情绪而咬紧牙关。我没错过他眼中浮现的情绪，那是混合着愤怒与悲伤的感情。和希美一样，他们露出同样的眼神。

不知为何一股怒气冲上来。他们全都瞒着我。老师死了，我周围的人全都闭口不谈。是由起夫先生害死老师的吧?我甚至可以马上暗示一下，或许这样就能多少知道由起夫先生的秘密了。可是我及时打住。我太害怕了，怕去触碰到由起夫先生‐‐恐怕也包括希美‐‐到今天都还拼命隐瞒的事情，那绝对是件阴湿又可怕的事。

由起夫先生眼中沸腾的东西立即消失，恢复向来的平静。

&ldo;达也去见小黑了。&rdo;

&ldo;咦?&rdo;

&ldo;他们在后面那个捡到小黑的树林里。小黑没忘记达也，你可以去看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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