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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理在厨房里隔着窗户问:&ldo;下面条你要要不要放辣椒?&rdo;
张堪含着牙刷,模糊地答了一声:&ldo;不要。&rdo;
&ldo;啊?到底是要还是不要?&rdo;
张堪拿出牙刷,吐了口中的牙膏沫子:&ldo;不要。&rdo;大清早的,吃那么辣做什么,容易上火。
施理离开窗户进去了,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张堪望着淡蓝色的天,笑了,这感觉真像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会问自己想吃什么,要不要加辣椒、酱油或者醋。他对着高远的蓝天捏了下拳头,就为了这久违的家的感觉,一定要将施理拿下,无论这个城堡多么难以攻克。加油,张堪!
&ldo;洗好了没?面条好了,赶紧来吃饭了。&rdo;施理在屋里喊他。
&ldo;来了。&rdo;张堪扯起嗓子欢欣地回答,三两步跑进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只大碗,里面盛满了面条,还有一大碗炸酱,做的是西红柿炸酱面。
施理看他进来了,径自端起一碗,舀了两大勺子炸酱,想了想,又去冰箱拿了个小玻璃瓶子出来,拧开来,用个小勺子舀了一勺子出来放在面碗里。&ldo;你要不要?&rdo;施理问。
&ldo;是什么?&rdo;张堪问。
施理抬起眼皮看他一眼:&ldo;不就是你上次给我买的菌子油么?&rdo;他一直不舍得一口气吃完,故而还留了大半瓶到今天。
&ldo;好吃么?&rdo;张堪舀着西红柿鸡蛋酱,随口问。
施理不答他,作势要盖回瓶盖,被张堪抓住了手腕:&ldo;诶,慢着,给我也尝尝。&rdo;
施理说:&ldo;你没吃过?&rdo;
张堪摇摇头:&ldo;没有。&rdo;他又不爱吃蘑菇,怎么会天天盯着同类的产品看。
&ldo;那你还给我买?&rdo;施理有些不满地说。
张堪嘿嘿笑:&ldo;我不是看着你平时爱吃蘑菇嘛,没有的时候,这个也就聊胜于无了。怎么样,味道还行吧?&rdo;说着捏着施理的手腕,就着他的手舀了一大勺子菌子油。
施理心疼地说:&ldo;诶,诶,你少弄点,我这都快没了。&rdo;
张堪喜上眉梢:&ldo;看样子味道还真不错,下次再给你买呗。&rdo;
施理这才高兴起来:&ldo;嗯,记得给我多买点,我喜欢这个牌子的菌子油。&rdo;
张堪搅了搅面条,一股子浓香扑鼻而来,他吃了一口面条:&ldo;呣,味道还相当不错,还是你比较会吃。&rdo;
施理笑眯了眼:&ldo;是吧,我也想学着自己做,但是不知道怎么做。&rdo;
张堪暗暗留了意,菌子油啊,好像有哪个邻居会做来着,改天去学学,抓住吃货的胃,离抓住他的心还远吗?
张堪在苗圃只帮了半天忙,就被施理打发回去了,赶紧回去帮我找人,这是施理的原话。张堪知道这事情紧迫,也不好耽搁,麻利地骑着车跑了。施理看着他的摩托车消失在视野中,想起来师兄说让自己学摩托车的事,等小陈的事忙完了,自己也去学学吧,会骑车,出门还是方便许多的。
因为他们祖孙从事职业的特殊性,张堪认识不少社会上的各色人等,就算是那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人士,对着他们通常也要赔上三分笑脸,轻易不敢得罪他们。所以张堪去找人帮忙的时候,还是挺顺利的。既然还在本市,那么就必定要住店或者租房,这样找起来就有根据了。其实这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就个人而言,谁也没那么大的精力去大面积排查,所以常常有&ldo;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rdo;的无力感。张堪认识的人,在地头上小有势力,下面兄弟马仔多,打听个人,所以还是不算太难的。过了两天,对方就告诉张堪,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东城解放路上的一条小街的旅馆里。
张堪通知了施理进城来找人,自己请了半天假。这两天里,施理已经将老郑叫了回来,听见张堪说有小陈的消息,连忙从苗圃赶了过来。
解放路和春风路是两条十字交汇的街,小陈住的那间旅馆,就在春风路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难怪他会去张堪的银行去开户存钱。
施理走进那条叫做同福路的小街,街面顶多就五米宽的样子,这里都是当地百姓自建的私房,房子连着房子,密密匝匝,房屋修得高低不齐,层的有,七八层的也有,风格倒是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最丑的那种后现代风格的直筒四方楼,贴着难看得要死的猪肝色或者浅黄色瓷砖,没有一点艺术美感可言。这就是一个城市的真正内芯:拥挤,杂乱。在中国,大部分中小城市都是这个情形。
小街两旁都是铺面,开着各色小店,杂货店、五金店、二手家具店、小吃店、小卖部、成衣店、理发店、小饭馆、小旅馆、麻将馆等等不一而足,各色广告灯箱、招牌、晾晒的衣服被单各自为政,招摇在初秋的午后,真是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极其嘈杂。老人围在一起摸字牌、聊天,中年人聚在大吊扇下打麻将,小孩子在小街上窜来窜去,嬉戏玩闹。这是一个社会的缩影,但也充满了生活气息施理跟着张堪,躲过了一辆回收破烂的三轮车,又避开了一群正在追逐的孩子,绕过了几件正在滴水的衣服,终于到了最里边的一家小旅店。有一个染成爆炸式红色头发的小伙子看见他们,迎上来:&ldo;张大师,来了啊。人就在上面,中午下来了一趟,又上去了,再也没有出来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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