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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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皇姑屯事变

国民革命军于一九二八年春继续北伐时，原分四路出师直指京津。何应钦率&lso;第一军团&rso;循津浦路北上。除在济南为日军所阻，引发&lso;济南惨案&rso;之外，&lso;直鲁联军&rso;未多抵抗便退往直隶（旋改名&lso;河北&rso;）。冯玉祥的&lso;第二集团军&rso;则于津浦、平汉两铁路之间自新乡向北推进。白崇禧则率&lso;第四集团军&rso;之一部（原唐生智旧部，经桂系收编者），循津浦线北上。直迫保定、北京（北伐后改名&lso;北平&rso;）。阎锡山之&lso;第三集团军&rso;则循年前旧路，东出娘子关，北出大同，拊奉军之背，向北京作大包围。在此军力悬殊，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奉张父子唯一的出路便是在北京逊位让贤，回师东北，再作打算了。

据张学良将军近年告诉我，他在一九二七年夏季自郑州班师时，便决定力谏老帅，停止内战。盖连年杀伐，他耳濡目染，觉得内争太无意义而老百姓受祸也太深了。尤其是他在郑州登车返京时在车站上遇一家破人亡的老者，少帅细询之下，竟与之相对流涕。张学良那时不过二十七岁，还是个血性青年。这位老人的故事，触发了他潜在的良心──他自觉不能再做个祸国殃民的青年军阀。回到北京之后，乃泣谏老父全师出关，内战绝对不能再打了。至于后来的涿州之围，也实在是晋闽投机所惹出来的，也是他奉父命的结果。

在学良力劝之下，老帅也迫于现实，他父子乃于一九二八年五月决定全师出关。可是他父子这一决策，却忽视了那把他们家乡早已视作禁脔的日本帝国主义了。当时日本田中内阁对我东北的侵略设计，则为增建五条有战略价值和经济利益的铁路。为此&lso;五路建设权&rso;，日政府一直在逼迫张作霖正式签约，而张是个爱国的硬汉子。对日本这项要求，始终&lso;软磨、硬泡、死拖&rso;，永不立于文字。

可日本在华的&lso;关东驻屯军&rso;对我东北的阴谋那就更进一步了──他们要设立个傀儡政权，使东北永远脱离中国。如果张作霖不是个适当的傀儡，那就杀张而另选之。所以张作霖出关之前，媒体中已有日本要扶持张作霖做&lso;大辽帝国皇帝&rso;的传闻。不幸的是我们这对父子档老少帅，都是雄才有余而大略不足的英雄。他二人始终不敢把日本阴谋看得太严重，并有一种&lso;谅他不敢&rso;的糊涂自信心──皇姑屯如此；&lso;九一八&rso;亦然。因此当老帅于六月三日在北京专车返奉时，竟坐上前西太后的御用专列，堂而皇之，浩浩荡荡地开往奉天。如此，日本人若有意杀他，那就是插标卖首了。果然于六月四日清晨五时卅分，皇姑屯一声爆炸，张老帅就应声殉国了。

从以美为师到以俄为师

张作霖之死，不用说在近代中国也写完军阀混战史的最后一页。笔者作此长文底目的，也是想把皇姑屯事变前三四年之间，最复杂的军阀混战的故事清厘一番。如此，不特使一般读者对军阀故事略知始末，也可为&lso;九?一八事变&rso;铺陈点历史的背景，以乞教于方家。

拙篇若有余事足纪者，则是对&lso;军阀&rso;这一万恶名辞，亦未始不可略作反思。

张作霖&lso;军阀&rso;也，然作霖竟以拒签&lso;五路&rso;条约而死国。吴佩孚亦军阀也，然其&lso;不住租界&rso;，狷介一生。据说，最后亦以誓不事敌而招杀身之祸。张宗昌军阀中之最下陈者，然济南惨案前，亦尝坚拒日军化装直鲁军以抗南军之要求。大结无亏，均足垂名青史。

以故所谓&lso;军阀&rso;者，固不可一概而论。盖我国近代史的发展，从中古社会走向现在社会实有其极显著的&lso;阶段性&rso;。舜犹人也，各阶段的英雄豪杰，都是各该阶段的特殊产品。各阶段有各阶段的通性；各阶段亦各有其贤与不肖。非此阶段人物多属圣贤，而彼阶段（如军阀时代）所产者，尽属不肖也。治史者&lso;秉笔直书&rso;，绝不可先有成见而一竿打翻一条船也。

再者，各民族国家（尤其古老文化如中国者），均各有其不同的历史发展之背景。&lso;特性&rso;往往大于&lso;通性&rso;。我国所特有的&lso;国家强于社会&rso;和&lso;中央集权&rso;的帝王专政制度，自秦汉以降，虽算不得是个&lso;好&rso;制度，然亦不失为农业社会中&lso;有效用&rso;（functional）的制度，故能一拖两千年，至今不衰。然此一制度在现代化的工商业社会中则失其&lso;效用&rso;。以故我国近百年来现代化运动的主要目标，一言以蔽之，便是在寻找另一个&lso;有效用&rso;的新制度，为长治久安之策，如此而已。

自中山革命之初，由&lso;同盟会&rso;至民初&lso;国民党&rso;，吾民族所向往之新制度，实为&lso;议会政治&rso;、&lso;三权分立&rso;、&lso;司法独立&rso;、&lso;总统制&rso;等等之美国模式也。一切以美国为师。然二十世纪初年（甚至中期以后）之中国，却无实行&lso;美国模式&rso;的任何条件。因此&lso;总统&rso;也，&lso;国会&rso;也，搞了十来年，至张作霖组织&lso;军政府&rso;，即证明早年&lso;美国模式&rso;在中国的澈底破产。&lso;军阀政治&rso;（warlordis）者，此一美国模式破产之并发症也。

孙中山先生圣之时者也。民六（一九一七）以后，见列宁革命成功之新经验而&lso;顿悟&rso;，而&lso;大彻大悟&rso;。他深知&lso;中国革命若不以俄为师，断无成就&rso;！自此我们寻找新制度的方向就转向&lso;俄国模式&rs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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