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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姐佯装生气,手指要戳上他脑门:“说了多少次跟学生保持距离,你看看你!”
“闹着玩儿嘛,”他从抽屉里摸出来装茶包的扁圆铁盒,打开,将盒口斜对,“润噪子的,喝完你自己拿噢。”敬姐打开杯盖,拈了一只茶包丢进去,一样注入沸水。
“嗯,挺香的,”她凑近杯口闻一闻,“悯,我记得你之前不喜欢泡茶,怎么突然开始养生了?”“想多活几年嘛,”钟悯小啜一口茶水,眉毛上挑,放下茶杯意图转移话题并逃之天天,“我去点名。”
点名是几个老师排班来的,他周一轮值,早晚都点。练声的和罚站的在大教室,跳操的在形体室,背文常的在自习室,三个教室转下来,半小时过去。
待再回办公室,微信有消息,三条。另外两条是谁不重要,看都不看直接删除了对话框,点开时间最早的那一个,大概是拿着花名册前脚刚走,后脚消息便来,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方总。
[x:早餐吃过没有?给你送。】
之前行行重行行的那个微信的备注经历了“方重行”到“阿行”再到“行行重行行”的过程,现在钟悯已不再给他修改。总觉得,和其他联系人一样给他添加备注之后,无论是本名还是昵称,就会失去独一无二的特殊性。
他在平常工作日还算比较严格遵守当模特时的饮食计划,对着减脂餐谱自己开火,偶尔吃夜宵。但从周五晚上到周日休息时,便不再管这些条条框框,有时不吃,有时就随便垫垫肚子,昼夜颠倒乱七八糟地过。
钟悯回复“吃过不用”四个字,方重行的微信名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问他中午呢,又问他晚上呢。
“也不用,我自己有带饭。”
发完觉得仅靠文字一来一回太过于死板无趣,十八岁时常见面,和“行行重行行”很少经微信讲话,就算聊天总是这么一来一回的对话,所以他擅自加个小表情:a-a。
方总没有回应,估计忙着。正好到该上课的时间,钟悯便将手机直接开了勿扰模式,重新添水进教室。
课上瞥了一眼,已经积攒很多信息。两节课后是十点的大课间,他到走廊划开一看,是一小时前的消息,忍不住偷愉发笑。
【x:好-】
十八岁时像小老头儿的方重行可从来不会发这个,他大多时间只会答应,好的,好的,好的,仿佛是个出厂只设置了回复这两个字的仿生机器人。
再一翻,另外有开户行的短信通知,账户汇入将近两辆添越的数目。
方总头像下面是他的助理小林,一样冒红点点,是个不短的长句:钟老师,房门钥匙已拿到。车三天后落地,您何时空闲?我是在单位还是在五栋楼下等您?您定好后告知,我一道送去-。
他想了想,组织好语言回复小林:不用你跑一趟,劳烦你帮我转告方总,不必他破费。
发送完,前一秒手指刚离开屏幕,下一秒小林顶头上司的对话框便跃至第一位。【x:自愿赠与-a】没办法,道谢吧。【cawa:谢谢方总-】【x:不用谢a-a】
他笑笑,在上课铃打响时重新进入教室。
上午半天工作结束,进入午休时间。尽管离得不远,他也不会回寻芳苑,孤家寡人一个,回去没劲。工作日中午用老微波炉热—热饭菜,吃完步行去三百米处的健身房游泳。下午回来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坐班备课或者盯自习。等下班后,再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慢慢晃着回去。
在机构上课,时间就不像时间,像一匹匹穿堂而过的骏马,速度快得惊人。这是他在学生时代就发现的。手机收走,时间只由挂钟提供,无论是罚站还是练台步练眼神,老师和学生都需要无比专注。所以他兜兜转转还是选择回到这里来,用工作来消磨富裕的大把时间。
下午课时照旧,不过今日与往常不同,下课前台老师抱着一捧玫瑰花进办公室,一路引得大呼小叫。
“钟老师,你的花,”她把那一束卡罗拉放到钟悯办公桌上,“花店不久前送来的,你在上课,就先代你签收了。”随后她将声音放低,悄悄告诉他:“不是哪个傻逼送的,我就没扔。”
之前已约定好,如果是敬姐嘴里的混账送的东西一律丢掉即可。钟悯嗯了一声,冲她微笑:“谢谢。”前台老师接过他丢过来的小零食,又下楼去了。
瞟一眼就知道是哪位,纯黑包装纸,系丝绒蝴蝶结,九十九朵超级红玫瑰,除了方总还有谁?
上头还藏了张红色心型便签,和玫瑰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它是一片花瓣。倒没写很多字,不过一个“a-a”的小表情,落款是“x”,都用黑色马克笔加粗。笔迹不是方重行的,应该是花店工作人员,拿钱办事,写的字很深很重,力透纸背样。
钟悯摸了摸落款处的“x”,将花移至最里头的桌角,划开手机去看方重行的消息。
【x:花喜欢吗?】
他回道:喜欢,谢谢方总。
【x:喜欢就好-】
【cawa:a-a】
方重行似乎要弥补毕业典礼那天花没送出去的遗憾,也想看见更多的他。少年时代他常见钟悯的两种表情,快乐不很快乐,悲伤不很悲伤,穿着也是计划过。
但上次送花时不是。
他的头发有些乱,那么起床一定没有打理,t恤长裤人字拖,连耳扣都歪掉,一看就是居家的放松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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