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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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谭硕并不在客栈的厨房里。秦海鸥一秒也没停下，立刻来到米粉店，见谭硕正在后门处粘一个纸箱子，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便往二楼上拖。

第三十五章

&ldo;哎哎，干嘛干嘛?&rdo;谭硕嘴里嚷嚷着，跟着秦海鸥往楼上走。

秦海鸥推门进屋，转过身来。他刚才找得很急，气息不稳，对孙辰怒意犹盛，情绪也不稳。其实他还来不及想好要怎么开口，平复了一下，先将手里的两份乐谱正面朝上递给谭硕：&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谭硕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转眼见到了谱子，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全消失了，漠然反手带上了门，没有伸手去接。

秦海鸥原以为谭硕会惊讶，或是恼怒，或至少会表现出某种情绪，可是谭硕没有。他平静地从秦海鸥身边走过去，掏出裤兜里的烟盒，坐在转椅上。

&ldo;不是告诉你别看了吗。&rdo;谭硕晃晃烟盒，抽出一根烟来，垂着眼睛说。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秦海鸥没想到他开口竟是这么一句，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平静，也不懂他这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更不愿耽误工夫解释手稿是怎么找回来的，直接上前指着谱子问：&ldo;孙辰抄了你的作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do;

谭硕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把烟点着了，却没有答话。

秦海鸥心里着急，又问道：&ldo;他抄了你的作品，你为什么不揭发他?&rdo;

谭硕缓缓吐了口烟，还是垂着眼，片刻道：&ldo;有用吗?&rdo;

他说出这三个字，相当于亲口确认了孙辰抄袭的事实。尽管秦海鸥在来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真相，可现在听谭硕这么说，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地反驳道：&ldo;为什么没有用?他抄了你的作品，用你的作品去参赛、获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为什么要忍着他!你的作品就是你的，他抄袭你的作品，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rdo;

他一口气说完，仍觉怒气难平，可谭硕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他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令秦海鸥既费解又焦急，顿了顿又道：&ldo;你是不是为这件事生气，所以才到这里来的?你不肯再写钢琴作品，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拿你的作品欺骗所有的人，骗了十年，你为什么什么也不说?你把自己关在这里，写了作品也不让人知道，难道这样就能把《星海》找回来吗?!&rdo;

他说到这里，谭硕总算从烟雾后面抬了抬眼，淡淡地说道：&ldo;《长夜之歌》已经公演了。&rdo;

秦海鸥怔了一下。的确，《长夜之歌》通过作曲大赛为世人所知，毫无疑问等同于一次公开发表，如果《星海》在此前没有公开发表过，那么谭硕即使拥有自己的手稿，也不能将其作为充分的证据与孙辰对质。手稿是可以伪造的，孙辰也完全可以拿出同样的手稿，甚至于创作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例如草稿、记录等等，孙辰也都可以出示。

秦海鸥听谭硕这么说，便知道《星海》确实没有在《长夜之歌》之前公开发表过。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谭硕就没有办法证明孙辰的抄袭。物证不够充分还可以找人证。秦海鸥立刻问：&ldo;那你的同学呢?朋友呢?老师呢?他们总可以证明《星海》是你创作的!&rdo;

&ldo;这样的人证孙辰也可以提供，&rdo;可谭硕还是平静地说着，&ldo;况且这个作品是我用课余的边角时间写的，本来也没什么人知道。&rdo;

&ldo;可如果是这样，孙辰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就看到了你的谱子?这种程度的抄袭，他不可能只是看到了谱子，他肯定还复制了你的谱子!&rdo;秦海鸥不解，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孙辰当时在作曲系任助教，的确有机会接触谭硕的作品，可具体的经过究竟是怎样的?

&ldo;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证明《星海》是你创作的、孙辰曾经拿过你的乐谱吗?!&rdo;秦海鸥不信，他不信在当时的情况下就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谭硕作证。难道孙辰是在无人注意的场合看见谭硕的作品，并偷偷复制了一份?难道是谭硕私下给孙辰看过，可孙辰却背着谭硕抄袭了作品并且参加了比赛?

&ldo;没有这样的人。&rdo;谭硕沉默良久，低声道。

可秦海鸥却不肯罢休。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当中一定还有很多的细节，如果谭硕能详细告诉他，他也许就能帮谭硕想到办法。他不能容忍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谭硕的作品必须物归原主，孙辰的无耻行径也必须公诸于众，一部抄袭的作品不应该流传于世，一位优秀的作曲家不应该这样被埋没。是非黑白必须分明，除此之外，秦海鸥不能容忍别的可能。

&ldo;你告诉我，孙辰是怎么看到你的作品的?&rdo;秦海鸥又一次问谭硕。

谭硕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语气也是如此：&ldo;现在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rdo;

&ldo;为什么没有意义?&rdo;秦海鸥反问，&ldo;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rdo;说完见谭硕没有反应，又追问道，&ldo;难道你真的要放弃自己的作品吗?难道你就看着《长夜之歌》这样演下去，你打算一辈子都过这样的生活吗?!&rdo;

谭硕猛地从转椅上站起来，转身看着窗外，可是他又立刻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出来，静静地等着烟雾都散去。再转过来时，他已经恢复了淡然：&ldo;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rdo;接着又安抚道，&ldo;《星海》被抄就被抄了吧，我都不上火，你急什么?&rdo;

秦海鸥顿时炸了，他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ldo;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作品?!孙辰明明是错的，为什么要对他姑息放任?!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做是不对的!&rdo;

谭硕的脸冷了下来，目光像刀一样：&ldo;那什么才是对的?&rdo;

秦海鸥道：&ldo;把事情揭发出来，把你的作品还给你，让抄袭的人受到惩罚!你不能躲在这里，不能不管不问，你必须面对这件事!&rdo;

&ldo;要是我不想面对呢?&rdo;谭硕道。

&ldo;你‐‐&rdo;秦海鸥忍无可忍，&ldo;你这是在逃避!&rdo;

谭硕甩手将烟头往地上一掷：&ldo;你他妈有资格说我吗?!&rdo;

秦海鸥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他才感觉到心中剧烈的刺痛。他难以相信这样伤人的话是从谭硕的嘴里说出来的。可令他无言的是，谭硕并没有说错。他的确是为了逃避才来到龙津镇的。从他做出那个决定开始，他就一直在逃避这件事。他躲着从前的生活，躲着所有的人，躲起来偷偷地弹琴。他不想去面对，因为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样的他，的确没有任何资格指责谭硕。

可即便是如此，被刺伤的感觉也仍然没有减轻。谭硕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帮助他吗?

秦海鸥咬着牙，刺痛之后便是委屈，委屈顷刻又化为了愤怒。即使是刚刚想明白孙辰抄袭的那一刻也没有令他如此的愤怒。他捏紧了拳头，他很想揍谭硕，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揍谭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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