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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连忙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恐惧。
闻笛起身要走,少年拽住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小声道:&ldo;若真能跑了,我……今后怎么办,宁州离中原那么远。&rdo;
仿佛突然被触动了,闻笛短暂地陷入僵硬。
他温柔捋过少年的头发,道:&ldo;我自会引开师兄师姐,你赶在天亮之前下山,一直往东走,离西秀山越远越好。在水里泡了一宿,进了城记得拿药去……还能活下来,等以后,我定会想办法找到你。遇见旁人问你,你……你就说叫十七。&rdo;
他垂下眼睫,拽住闻笛袖子的手放开了,无声地以示明白。
分明是离别时刻,但谁都说不出话来,好似无法预知这到底是不是最后一面,说多了反倒显得不祥。
闻笛又匆匆摸了一把他的头,勉强挤出个微笑,眼里情绪复杂,终是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他从少年身上除下自己的外衫,在泥里滚了一遭重又披回身上。脚步声愈来愈近,闻笛心头顿时涌上许多言语,可都来不及了。
&ldo;哥会去找你。&rdo;闻笛最后说道,一猫腰钻出了洞穴,翻身跃入水中。
还没消化为何闻笛突然自称&ldo;哥&rdo;而非&ldo;师兄&rdo;,水花渐起,少年喉头一紧,拼命掐着自己的手才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听见有人厉声问&ldo;谁在哪儿&rdo;,只得往洞穴深处躲,唯恐自己被看见。
他握紧了怀里的一个玉瓶,好似里面装的东西比命还重要。
&ldo;什么人!出来!&rdo;一个白衣男子行至溪边,向水花未落的地方拔出了刀。
一声轻响,闻笛从水中浮出,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眼睛里好似也淋了水变得湿漉漉的,朝那男子伸出手:&ldo;大师兄……师兄救我!&rdo;
白衣男子认出他来,二话不说还刀入鞘,从路边拾起一根树枝把闻笛拉了上来。他见闻笛浑身湿透,白衣上满是泥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ldo;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rdo;
他气急了,本就不待见闻笛,现在又憋着一肚子火,见他那窝囊样子,又思及平日掌门的区别对待,越看闻笛越不顺眼,借势一个巴掌扇去,直把人打得右脸迅速肿起一块。而闻笛一声不吭,只缩着脖子领罚。
白衣男子没好气问道:&ldo;那人呢,看见了吗?&rdo;
闻笛抱紧胳膊,腿脚都站不稳,对那人颤声道:&ldo;我……我听见下游有动静,以为是那小畜生,跑得太急,这边入夜湿滑……&rdo;
白衣男子没有心情听他解释,把他一拢:&ldo;走,随我去看看!&rdo;
被他拽出数步,闻笛以余光回望那个被掩盖在一棵树后的洞穴,穴口青苔已被破坏,庆幸现在是夜里看不真切。他遥遥地瞥了那洞穴一眼,在心底暗自叹息,念过刚被自己随口说出的名字,一时竟有些迷茫。
&ldo;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rdo;闻笛恍惚片刻,又握紧手间,蹙眉想,&ldo;我是为了他好……为了我和他都好。&rdo;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大不了日后掘地三尺把他找回来。
那夜的搜寻最终无功而返,十几个人翻遍了西秀山也没寻到逃跑少年的踪迹。闻笛因为落水受惊,又连夜奔波,当天发起了高热。
他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醒转那日,连下了整天的雨水停了,苍穹放晴。
闻笛睁开眼时被光晃得一阵头晕,他慌忙闭上,只暗自调动修炼内功,催自己快些好全,运功未曾开始循环,突然被一只温暖手掌按住了脉门。习武之人的脉门是关键所在,闻笛立刻条件反射挣扎,却尽数被格挡回去。
他猛地彻底清醒了,讶异地抬头,发现床榻边坐着一个人。等看清了是谁,闻笛顿时不敢怠慢,连忙要翻身起床行礼:&ldo;掌门……&rdo;
坐在他床榻一侧的正是个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见闻笛这样,他笑道:&ldo;还能和我过招,看样子已经好全了?&rdo;
闻笛到底坐起来,被他按着无法行礼,只好道:&ldo;不过是受了寒,喝完药后睡一觉便大好了。多谢掌门挂念。&rdo;
&ldo;哎,我早就说过,你和他们不一样,在我面前不必讲那些礼数!&rdo;掌门佯装怒了,在闻笛肩头轻轻一拍。他闻言,只沉默地点点头,绝口不提那夜搜寻之事,只等对方按捺不住先提及当日的细节。
果然下一刻,掌门又是担忧又是关切道:&ldo;听敏儿说你病倒全是因为那日落水,怎么搞的?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没事往溪边去,如今开了春,雪水融化,比平日更冷上百倍,你修为不够,岂是能轻易碰的?&rdo;
闻笛匆忙道:&ldo;我知错了,我想着掌门要拿阿眠‐‐&rdo;
掌门冷笑道:&ldo;那小子以为偷走了我的秘药便可让我死于非命,未免太过天真!枉我对他掏心掏肺,亲自教导数年,没想到竟是一条小白眼狼!&rdo;
闻笛见他脸色,小心道:&ldo;师父,师姐他们找到阿眠……的下落了么?&rdo;
忽然转换的称呼让掌门一愣,旋即声音都柔和不少,轻抚过闻笛头顶,黯然道:&ldo;敏儿说她见到断崖边有踩踏痕迹,想必落入深谷了。那么高的地方……他还小,轻功又没练过,恐怕凶多吉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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