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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猎手与猎物（第1页）

当庞大的希梅黎之光号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俄鲁斯有一丝释然，又有一丝兴奋。

普通的翼人根本没有机会见识这种宏伟的构造物，迅速蔓延的恐慌险些令整个队伍踟蹰不前。

一般来说，体积越大的存在，实力也越强大。在翼人一族珍贵的知识来源，峭崖壁画中，体型最为惊人的存在非属巨龙不可，而他们也正是大陆上个体战力的绝对巅峰。而眼前的飞船，比起最为硕大的巨龙，无论是长度还是宽度上，至少要多出三五倍，光是这一副形体，已经足以吓死人了。

作为翼人一族的未来领袖，俄鲁斯的见闻相比普通族人们要广博得多。他曾经在神圣光辉帝国进修过很多年，在那个一切向钱看的神奇国度，只要足额缴纳税费，就连光明的死敌亡灵，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闲逛。当然，帝国针对亡灵的税费，自然会是一个可观的数额。

正是在那段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游历期间，他参观过环法协会的主力战舰，飞船界的冠冕：奥妙号。如果将那种令人绝望的空中堡垒比作是一只海碗的话，眼前的中型飞船充其量算是碗中的一粒粟米。

俄鲁斯想不明白这条飞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荒原上空，为翼人们圈定结阵位置的盟友可是拍着胸脯说过，这片空域上千年来连精灵毛都没有出现过一根。被这样一个闯入者打断了魔法大阵，可能足以消耗掉翼人一族积攒一万年的霉运吧。

当然，这个闯入者显然只是条客运飞船，肉眼可见地没有配备凶残的战争兵器，按照精灵族的射猎传统，顶多有一两个中阶射手护卫，战斗力低下得可怜。俄鲁斯略一盘算，就拟定了一个最优秀的作战方案：攻占这条飞船，活捉全船人员，然后用这一群肉票向他们那个该死的国度勒索一大笔赎金。

“不要紧张，翼人一族的勇士们，这只是一条客运飞船，既没有疾风般的速度，也没有鹰隼般的爪牙，更不会像巨龙那样喷吐火球，不要被它的外表磨灭了你们的勇气。随我上，用你们的魔法征服它！”

鼓舞士气，布置战术，整编队伍，摸黑靠近，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这部剧集似乎突然换了导演。偷袭的恶狼突然变成了羔羊，在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下血溅长空。

好在俄鲁斯的谨慎再一次发挥了作用，魔导师级别的防御法术风之网为整支队伍延阻了攻势，虽然有人受伤，但都并不致命。

不过，他的庆幸没能维持多久，当那三支羽箭如同扑食的鹰隼袭向他的时候，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这绝对是高阶射手的手段。即使贵为魔导师，在面对高阶射手时，都需要遵循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保持好身上的魔甲术。不过如果想要将自己施放的护盾从防护范围更广的风之网切换成防御力更强的风之铠，需要的是最宝贵的时间。

俄鲁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翼人魔法师与人类魔法师不同，后者通常醉心于法术研究，身躯孱弱不堪，而前者则从小修习各种体术，肉搏能力不逊于普通武士。在熊兽人奈尔眼里那滑稽的蠕动，其实是翼人王族专属的体术秘技“空蝉”，能够使用最小幅度的身体扭曲，来回避来袭的刀枪箭矢。

但是俄鲁斯惊恐地发现，那三支羽箭如同长了眼睛，无论他如何闪躲腾挪，箭尖都会微微一颤，重新锁定了他的要害之处。锁定箭，高阶射手才能够掌握的技巧，在小范围内能够根据目标的动态调整指向，在目标没有足够的闪避空间时，能够起到类似于大师级箭术技巧追踪箭一般的效果，死死咬住目标，一击必中。

从小到大，俄鲁斯都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滋味，第一次身陷险境，居然就是生与死的考验。三十年来的人生经历，历史的辉煌与遗憾，未来的理想与希望，父亲的关怀，母亲的慈爱，无数的场景轰击着他的大脑，唯独缺乏的，正是此刻最需要的一道灵光，一条逃脱绝杀的生路。

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俄鲁斯的身体很诚实，在空中继续死命地扑腾着，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越来越近的威胁。他的部下们有心为头领挡枪，奈何整个队伍还维持着巧妙的散兵阵型，他们并不处在三箭的轨迹之上，只能原地干瞪眼。

眼看着三支羽箭穿进了整个队伍，有一个正巧处在羽箭轨迹上方的翼人勇士灵光乍现，他停止了鼓动翅膀，失去了维持浮空的动力，大地之神宽广的怀抱就开始迎接他的靠拢，于是他顺利地将自己的血肉之躯送到了箭锋之下。

经历过一轮消耗的魔法护盾如同肥皂泡般，在与红芒接触的瞬间，就崩溃消弭。妖艳的红信旋即就舔上了护盾主人的肌肤。没等那寸肌肤将那一下碰触的感受传递给身体的中枢，恐怖的凶器就已经贯穿而出，在空中带出一蓬血雨。那具被夺去生机的躯壳颓然地滑向无边的黑暗。

目睹了这一切的俄鲁斯都快被自己给蠢哭了，摆脱眼下危机的方式居然如此简单，被自己忠诚而勇敢的下属在眼前演示了一遍，可尴尬的是自己却错失了依葫芦画瓢的时机，直觉告诉他那三支箭已经太近了，近到以自己自然下坠的速度赶不上箭头重新锁定并命中自己的速度，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指望能够硬抗住这三支箭。

当天才的光环不再闪耀的时候，只能指望苦修积累下来的底蕴足够厚实。俄鲁斯将他那张由魔法编织成的巨大风网层叠在自己身前，包裹住第一支箭，然后收紧，缠绕，旋转，像拧毛巾一样将维持羽箭一往无前的能量压榨出来。

天空中绽放出一朵百合花，花芯正是那第一支羽箭，羽箭和无形的风之网纠缠，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这是力量与魔法的较量，双方激烈的交锋将无形的空气绞成了有形的气旋，如同片片花瓣，簇拥在花芯周围。整朵花在渐渐远离飞船的同时随着花芯缓慢转动，每转动一下，远离飞船的速度就慢上一分。

第二支羽箭很快就刺在了花芯顶端，然后融入为花芯的一部分，整朵花的规模又扩张了几分，旋转的速度加快了，花茎部分也快要触及到俄鲁斯。

翼人王子的额头开始不断沁出汗珠，也不知是因为持续性的高强度施法太过费心费力，还是羽箭的锋芒太过靠近给他带来愈发紧迫的压力，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紧随而至的第三支羽箭成为了那摧花的辣手，盛放的百合随着它的到来开始了凋零，羽箭寸寸前进，花朵寸寸崩溃，在空中归于虚无。

俄鲁斯知道他的护盾经过了两支羽箭的摧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已经挡不住这第三支箭了，而作为一个魔法师，他的肉体并不比那名舍身相护的下属强横。

他想到翼人的祖训：飞翔就应该自由，所有对自由的束缚都不应该存在，正因为如此，那些影响飞行的厚重甲胄成为了种族的禁忌。千万年前的老祖宗因为这样的禁忌跌落神坛，千万年后，仅存的部族还在严格遵循着这样的禁忌，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像自己这样的不甘者，在金石临身之际，在内心深处发出无声的咒骂，去他妈的祖训，去他妈的禁忌。

尽管那第三只羽箭的箭尖已经近在眼前，近到那金属的腥味仿佛都飘进了自己的鼻孔，但俄鲁斯并不想死，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在今夜殒命，他还有远大的理想要去实现，他是部族的觉醒者，是部族的希望，未来，他要成为部族的改革者，带领部族实现中兴，今夜，就是他领导翼人一族重新征服世界的第一战！眼前的这条飞船，即将成为他最珍贵的战利品。

作为曾经的世界主宰者，虽然已经沉沦了数万年，但是在某些方面，翼人一族依然有着深厚的积淀，就比如深奥的法阵学知识，让翼人们能够组织起威力巨大的群体法阵；又比如朴实的追踪技巧，让翼人们能够在茫茫夜空中找到匆忙逃逸的目标；再比如神奇的魔法道具，给俄鲁斯提供绝处能够逢生的底气。

俄鲁斯的颈项上佩戴着一条饱含历史沧桑的金链，金链正中的椭圆形金盒边缘伸出四只细爪，将一颗鲜红色的卵形宝石镶嵌其中。这种搭配方式说得好听一点叫做古朴，说得不中听一点就是粗糙了。如果这条宝石项链出现在精灵一族的商店中，没有一个顾客会愿意多看它一眼。

就在熊兽人的第三支箭即将扎进俄鲁斯眉心的紧要关头，那枚鲜红得像是在滴血的宝石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跳动了起来。

这一下跳动是那么的轻微，即使是俄鲁斯身边近在咫尺的翼人同伴，抑或是百余米开外目力惊人的熊兽人奈尔，都不可能凭借肉眼观察到它，毕竟俄鲁斯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这颗处在他胸前的宝石出现更大的起伏。

但是，俄鲁斯身边的每一个翼人都感觉自己看到了这一下跳动；熊兽人奈尔和甲板上的伙伴们也感觉自己看到了这一下跳动；甚至驾驶着飞船贯彻逃跑主义的老拜伦，和船舱内被船体隔绝了视线的每一名乘员，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下跳动。

原本凭借弓弦给与的巨大动能，在这一下跳动的时间内，那第三支箭足以跨过那窄窄的间隔，穿透俄鲁斯的头颅，但是这一段时间似乎只属于那一颗鲜红的宝石，这片天地之间只有它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是鲜活的，其余的所有存在，在这一瞬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止，无论是那第三支箭，还是它的目标俄鲁斯，或者是射出他的奈尔。

当时间重新被注入回这片天地之间时，俄鲁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轻了些许，那颗鲜红色的宝石在那一次跳动之后消失了，只留下那条镶嵌着它的古朴金链。与此同时，俄鲁斯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因为快要顶到他眉心的那支箭也凭空消失了。

尽管知道老祖宗留下来的这条魔法项链能够在危急关头用来保住性命，但是毕竟没有试用过，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只有眼下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了，翼人王子悬到嗓子眼上的心才重新安定了下来。

大意了，俄鲁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拥有一位高阶射手，一次卑劣的偷袭，让自己狼狈不堪，甚至差点被死神拥入怀抱，靠着牺牲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才能够安然无恙。

但是自己毕竟活了下来，还毫发无损。现在，自己已经看清了对方的底牌，那么，飞船上那名不知晓姓名的高阶射手，你不会再有机会了，一名魔导师，有一百种方式置一名高阶射手于死地。接下来，是我俄鲁斯的表演时刻。

早在俄鲁斯的风之网兜住了一大片箭矢的时候，奈尔就意识到对手是个难缠的魔法师了，嗯，起码有高阶水准。好在这个对手实在太过托大，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狙杀机会，他果断地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手段，三箭连珠追魂，定要取了那翼人头领的性命。

不过，要让离弦之箭能够随着射手的心意改变方向，锁定目标，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这持续地疯狂燃烧着他的精力，以至于当绝杀的第三支箭凭空消失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只漏了气的皮球，弯着腰，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虬结的肌肉仿佛化成了散沙，根本提不起一丝力量，给半空中的魔导师补上一箭。

“这是什么妖术？我的箭呢？没了？”奈尔感觉自己脑门上的毛发都一根一根扭曲成问号的弧度，但是这一连串的问题他却完全找不到答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对手不但实力非凡，还身怀秘术，在自己的全力狙杀下却能够毫发无损，哈，而且已经被自己惹毛了，这可真要命。

照亮了翼人队伍的四道光束同时也暴露了整个甲板，那位翼人头领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一个手持弓箭的大块头，非常显眼。面对着翼人头领几乎凝成实质的腾腾杀气，熊兽人古铜色的大脸上沁出了一层油光，映照着他身旁的拉奇那怪异的头饰，惨绿惨绿的。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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