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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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萧氏一见此人怒火中烧：&ldo;你来做什么？&rdo;

&ldo;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有要紧事嘛！&rdo;范云仙嘿嘿一笑，&ldo;二位出来吧。&rdo;

&ldo;出来！快出来！&rdo;其他宦官也为虎作伥随着叫嚷，更有甚者冲进来胁迫这两个弱女子。

从阴暗的矮屋里走出来，王氏显然不适应，有那么一瞬间她双眼被漫天遍地的白光刺痛了，身子一晃，脚下冻疮一阵剧痛，继而又被寒气冻得直打哆嗦；然而只片刻间她又倔强地直起身子、挺起胸膛，任凭凉飕飕的雪花钻入衣领，依旧傲然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注视着前方‐‐她曾是天底下最高贵的女人，无论何时都要守住尊严！

萧氏就没这么沉着了，是被两个宦官拖出来的。不过即便冻饿交加落魄至此，她仍不乏斗志，死命挣扎着，挥舞着尖利的指甲在宦官手腕、肩头甚至脸上划出道道血痕，声嘶力竭地嚷着：&ldo;放开我！我乃一品宠妃，是雍王之母，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么？&rdo;

&ldo;宠妃？哼！&rdo;范云仙搓着冻得冰凉的手，冷笑道，&ldo;如今哪还有王皇后、萧淑妃？尔等不过是两个获罪的贱婢罢了。&rdo;

&ldo;你主子阿武才是贱人！&rdo;萧氏回敬道，&ldo;勾引万岁，秽乱宫闱，害我母子骨肉分离，又诬赖皇后杀她女儿，一再栽赃陷害以至于此。种种卑劣伎俩无所不用其极，我恨不得将这个狐媚子杀了，食其肉、寝其皮！恨不得……&rdo;她叫嚣着、咒骂着、恫吓着，但根本没人在乎她说什么，众宦官任凭她喊破喉咙也不理睬；她窈窕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随一声声怒吼唇间冒出团团白气，仿佛发泄着胸中无限哀怨，却终如缥缈云烟般渐渐消散。

王氏实在听不下去‐‐挣扎只能让这些卑鄙之徒看笑话。她提高声音质问宦官：&ldo;叫我们出来做什么？&rdo;

&ldo;可喜可贺！&rdo;范云仙揶揄着作了个揖，&ldo;今日便是二位身登仙籍之日，奴才奉圣上之命送你们上路。&rdo;

&ldo;啊……&rdo;萧氏的咒骂戛然而止。

王氏依然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反问道：&ldo;这是万岁之命，还是你主子武昭仪之意？&rdo;时至今日她依旧称呼武媚为&ldo;昭仪&rdo;，充满了鄙夷‐‐那个出身卑贱、无才无德的女人有何资格当皇后？

范云仙嬉皮笑脸道：&ldo;如今普天之下谁不知我家皇后娘娘与圣上情深似海、天作之合？娘娘的意思就是万岁的意思。&rdo;

这句话刺痛了王氏的心‐‐她嫁与李治十三载，却从未获得丈夫的心，更遑论情深似海。这真是切肤之痛啊！

萧氏不甘心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去，她愈发咆哮：&ldo;胡说！万岁绝不会这么狠心，分明是你们和阿武串通一气矫诏行事、冒渎圣德！我要见万岁，我要见万岁……&rdo;

&ldo;唉！&rdo;范云仙假模假式叹了口气，&ldo;愚哉愚哉，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rdo;说着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黄麻纸，&ldo;二位不会不认得这个吧？天子手敕在此，王萧两庶人接旨！&rdo;

王氏万念俱灰，昏昏然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竟还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方才萧氏吟诗，讥她北方之女殊少风情，她不屑与之拌嘴，而此时此刻突然有感而发，吟出一首乐府民歌：&ldo;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rdo;她落到这步田地诚然是武媚娘奸计所致，但倘若天子心中真的有她，又何以一再偏听偏信？倘不是后妃之争和朝廷权力之争搅成一团乱麻，何以闹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她的心始终未变，而皇帝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彬彬少年，朝廷也不再是那个关陇独秀的朝廷了。

萧氏梗着脖子不肯接旨：&ldo;假的！定是伪书伪诏！我不接，我不接！&rdo;可宦官岂能由着她张狂？夹住双臂、掐住双肩、踩住双腿，硬生生将她摁倒在雪里。

范云仙立时收起虚假的笑容，板起脸宣读：&ldo;庶人王氏、萧氏，素乏娴仪、妒悍骄横，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恶。屡加箴教不知改悔，反生怨怼心怀不轨，且交通外臣干乱朝政，以致行魇胜、谋鸩弑，其罪远逾七出。今即赐二庶人死，以警后宫，谨守妇德。&rdo;话音未落四个宦官出班，人人手中皆是一条刑棍‐‐竟是要将她俩活活打死！

&ldo;我要见万岁！我要见我儿素节……&rdo;萧氏死不认命，被压在地上仍号叫不止。

王氏也不禁诧异：&ldo;鸩酒、白绫有的是，从古至今焉有杖杀废后的道理？&rdo;

范云仙又摊出那副伪善的笑容：&ldo;实不相瞒，死罪是圣上钦定，具体刑罚却是娘娘所赠。奴才们好好伺候，怎么样？二位还有什么可说的吗？&rdo;

王萧二人都明白了‐‐原来武媚是要拿我二人作法，让我们死得凄惨、死得难看，从而震慑其他嫔妃，真是用心良苦啊！杀人还不够，做事这么绝，不给自己留后路吗？今日你这般折磨我们，他日旁人欲算计你时又岂会留情？

悲惨的结局就在眼前，萧氏一双杏眼几欲喷出火来，朝天怒吼：&ldo;阿武妖猾，乃至于此！愿来生我为猫，阿武为鼠，生生扼其喉！&rdo;这声嘶力竭的诅咒尖利得可怖，在禁苑中不住回荡，连那几个原本还泰然自若的宦官也不禁脊梁沟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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