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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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媚娘暗暗松口气‐‐范云仙要她绑郭行真请罪，那无疑是昏招，其实魇胜不过是个借口，连薛婕妤和上官仪也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真正要面对的是雉奴的心结，既然躲不过、逃不过，神灵也无法庇护自己，那就直接面对吧。夫妻间的事就要两个人单独解决，事到临头须放胆，成败在此一举！

她鼓起勇气，拿着那份废后诏书走到李治面前，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ldo;陛下真的要废了我吗？&rdo;

&ldo;是……&rdo;李治依旧只回答一字，但声音明显没那么沉着了。

&ldo;为什么？&rdo;

&ldo;诏书上都写着。&rdo;这简直不是回答，而是搪塞。

&ldo;可是我不服！&rdo;媚娘终于变脸了，扬起那份诏书，&ldo;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素无贤德，内实妒恨……究竟是何意？&rdo;

&ldo;你自己心里明白！&rdo;

&ldo;明白。&rdo;媚娘的口气和缓下来，&ldo;不就是贺兰的事吗？难道你就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舍弃与你同甘共苦之人吗？古人云，&lso;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rso;。看来在你眼中我连块糟糠都不如。再说她是我外甥女，你招她入宫又称得起什么美事……&rdo;

李治实在听不下去了：&ldo;我不是为这件事！&rdo;

&ldo;那是为什么？&rdo;媚娘又续道，&ldo;处事狠戾，钳制后宫？是啊，我是把后宫管得牢牢的，难道不对？当年若非我以后宫之力相助，你焉能从长孙无忌手中夺回大权？听说王伏胜把善氏的事也告诉你了。不假！那妇人确是我打死的，打得骨断筋折，当场废命。那是因为她得罪过我娘，而且不知悔改，酒宴后出口不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好歹我是以暴制暴，明着来。不像某些人，明明亲手把人一步步逼死，却还要假惺惺抹眼泪、充好人！&rdo;

&ldo;你……&rdo;李治当然清楚她指的何人何事，想要大声反驳却顿感无力，&ldo;你放肆，朕本来并没想……&rdo;

&ldo;对！所有卑劣肮脏之事，你都从来没想过，都是别人挑唆你、蛊惑你、蒙蔽你。&rdo;媚娘猛然发出一阵狂笑，&ldo;再看这条&lso;牝鸡司晨，干乱朝政&rso;哈哈哈……真不知当初谁生了病扑在我怀里，央求我代管朝政？如今竟成了我乱政！用的时候甜言蜜语，用完就一脚踢开，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冤枉的人吗？&rdo;心绪所致她已不仅仅是逐条辩驳，更似发泄积郁已久的郁闷。

李治最心虚的正是此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但身子却不禁微微颤抖‐‐这是良心上的亏欠啊！或许他看似摆脱舅父，已变得强大，但终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要以断腕之忍维护皇帝的尊严，他终究无法做到心中不起一丝涟漪。

&ldo;还有什么？再看这最后一条&lso;交通外臣，结党谋私&rso;，真真是怪哉！&rdo;

&ldo;难、难道你不承认？&rdo;李治的质问已变得十分无力。

&ldo;我承认！&rdo;媚娘银牙一咬，&ldo;我只是奇怪，结交外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谋划对付长孙无忌时袁公瑜、王德俭他们就常到我娘家去。为何那时候你不指责我？现在又都成了罪名？&rdo;

&ldo;我指的不是……&rdo;

&ldo;都是一样的！我知道你说的是李义府。不就因为我替他讲两次情，让他复归相位吗？不就是因为我代理听政时凡事多依从他吗？可我跟李义府究竟有什么特殊关系？他是我府里的旧僚么？他是幼时侍奉我读书之人吗？他是我一步步提拔起来的么？谁该为李义府贪赃枉法负责？他多年来干的那些事你真的不知吗？为何董思恭缄默数载，直到面临死刑时才都抖了出来？&rdo;媚娘猛然提高嗓音，&ldo;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听关于他的坏话，是因为你觉得他还有用！等到真的没用的时候你才动手！&rdo;

李治一个字都反驳不出，索性拂袖而去。

&ldo;这就要逃吗？想用沉默拖垮吗？休想！&rdo;媚娘紧紧跟在后面，边走边说：&ldo;结党谋私，结党谋私……哈哈哈，放眼满朝，我结的党何在？我武家是王莽还是梁冀？为了惩戒外戚，我亲哥哥被外放到岭南，还病死在那里，几位堂兄纷纷远谪。从古至今哪有如此不堪的外戚一党？&rdo;其实贬谪武家兄弟是泄愤，但她为了彰显自己可怜硬说是作法于人，倒也似近情近理。

说话间已走进内殿，里面依旧只点着一盏小灯，李治早已是头晕脑涨，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媚娘把那废后诏随手一抛：&ldo;牝鸡司晨，妒忌成性，结党营私，最毒不过妇人心。自妹喜、褒姒伊始，指责我们女人家的罪名也不过这些，还有别的吗？我还以为上官仪还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之言呢？什么贞观第一才子，不过是用华丽的词藻修饰这些个陈词滥调，让我这头替罪羊当得更顺当。哈哈哈……&rdo;她放荡的笑声萦绕在殿内，但声音颤巍巍的，竟有些像哭，&ldo;或许还有一条罪名，恐怕上官仪掂量了掂量，没敢写出来。&rdo;

李治倏然意识到她想说什么，脸上一阵羞红。

&ldo;没错，还有条重罪‐‐身为先帝才人，勾引皇储，秽乱春宫，陷两代君王于聚麀！&rdo;媚娘的笑容已渐渐化作悲意，&ldo;褚遂良曾经说过这一条，但天翻地覆沧海桑田，如今上官仪不敢再提了，他要保住你这皇帝的脸面，可那就堵得住悠悠之口吗？通奸乱伦不是一人干得出来的，当初你我两情相悦，这是我的罪，同样是你的罪。你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把庶母立为正宫，不惜废掉王皇后。现在却要抛弃我，难道不怕臣民议论你始乱终弃、荒淫无耻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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