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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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ldo;……你要的，不是自己的安宁?&rdo;那一刻，白螺沉默下来，许久，叹了一口气：&ldo;好吧，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的代价会更大。&rdo;

&ldo;那姑娘到底想要什么?&rdo;丁允中狂喜地回答，&ldo;丁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还有一个仁和堂‐‐如果姑娘想要，在下可以变卖家产双手奉上，大概也有一万两白银的样子。&rdo;

&ldo;先把这个胭脂盒给我吧。&rdo;白螺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他视如生命的盒子，笑了一笑，&ldo;我不要你的家业‐‐今夜子时，来墓地找我。&rdo;

&ldo;墓地?&rdo;丁允中愕然，&ldo;埋胭脂的东山墓地么?&rdo;

&ldo;不，&rdo;白螺走下楼去，回头嫣然一笑，&ldo;那是耶稣教堂的墓地。&rdo;

&ldo;为什么去那儿?&rdo;丁允中身体微微一颤，脸色忽然苍白。

&ldo;你自己心里知道。&rdo;白螺淡淡，眼神深远，&ldo;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里，还有一样没有对我说出来，不是么?&rdo;

垂死的病人撑起身子，看着这个白衣女子沿着楼梯走下去，呼吸几乎停止了。

她知道?那样隐秘的事，她居然知道!

终

七月。白日里下了一天的雨，到了晚上也不见停。

两鬓苍白的男子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教会十字架林立的墓地里，已经整整等了一个时辰‐‐他看了看怀表：子时已经过去了一刻钟，而白天那个神秘的少女却还没有出现。

他茫然地四顾，夜色里密密麻麻全是十字架，埋葬着西洋传教士和他们的信徒。他站在这中间，如站在烈火灼烧的地狱，只觉得全身不安。

丁允中在雨中站了很久，长衫下摆尽湿，失魂落魄。细雨落在空无一人的墓园里，仿佛一层巨大的纱帐垂落，将这一块地方与人世隔绝，四处都是静谧的沙沙声。雨中有草叶和泥土的清香，还有……那一瞬，转过身准备走的人战栗了一下。

‐‐时隔三十多年，在这雨里，他隐约又闻到了胭脂唇上的芳香!是错觉么?

&ldo;允中哥哥。&rdo;忽然间，他在雨里真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真真切切。

&ldo;胭脂?&rdo;他霍然回头。没有人‐‐雨中的墓园里，根本没有一个人!

&ldo;允中哥哥。&rdo;那个声音又近了一些，似乎就在耳边。他再度猛然回头，一直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他!

他猛然向后退开。那只手苍白，枯瘦，已经成为白骨，深深扣入了他手上的肌肤‐‐只有手上的衣袖还没腐烂，浅浅的胭脂色，织金绣着两重心字。

&ldo;胭脂!&rdo;那一瞬，他脱口而出‐‐是的，这是胭脂!是他在入殓时亲手替她换上的衣服!

他在那一刻忘记了躲闪，忘记了挣扎，只是定定看着胭脂的脸‐‐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胭脂?那只是一具森然的白骨，裹着锦绣，骷髅的脸上是黑洞洞的眼眶，雨水落在里面，仿佛是泪水无声滑落。

唯有唇上的胭脂，却依旧鲜艳如初。

这是……这是……他站在那里，没有挣扎，只是定定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化为白骨的手。那一刻，心里忽然涌现出强烈而隐秘的期盼：是的，她来报仇了……他却并不害怕。他期望这只手抓住他，把他拖入裂开的坟墓中，一起永远埋葬!

忽然，一个浅浅的银子从森然的白骨中冉冉浮起，骷髅仿佛活了过来：穿着入殓时的锦绣，容色如生，眼波盈盈，唇上一点胭脂。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就把他定在了原地，全身颤抖。是的……那真的是胭脂!她看着他，眼神居然并无怨毒，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不足月的，夭折的婴儿。

&ldo;胭脂!&rdo;他失声，伸出手去，然而却落了个空。

&ldo;神说：&lso;你们饶恕人的过错，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错。&rso;‐‐&rdo;那个在光影里浮现的女子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话，然后转身，&ldo;好吧，我宽恕你。&rdo;

&ldo;胭脂!&rdo;他失声，拔脚想要追去，却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跤。那个幻影头也不回地离去。只是一瞬，胭脂就已经消失了，骷髅应声散架，只有满地累累的白骨铺在眼前。他茫然独坐雨中，将白骨一根根地聚拢，搂在怀里，忽然间失声痛哭。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幽幽：&ldo;人之情痴，可惊可叹。&rdo;丁允中闻声回头，看到了打着伞出现在墓园深处的少女。

雨幕中，提着琉璃灯的白螺身影绰约蒙眬，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走来，淡淡的琉璃灯中红烛明灭，映出墓园里的一切。白螺的手里，拿着那一个碎裂的胭脂盒，盒子已经打开。

&ldo;你……&rdo;他顾不得什么，连忙拉她过来，&ldo;快!快看!胭脂她……&rdo;

&ldo;她已经走了，带着她的孩子。我刚把她从东山的墓穴中带出来，引到了这里。&rdo;白螺从雨中走过来，提灯，看着满地的白骨，&ldo;这就是她如今得到的安宁‐‐你还想怎样呢?&rdo;

丁允中吃惊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ldo;看看你的胭脂盒子吧。&rdo;白螺道，&ldo;胭脂她已经走了。&rdo;他低下头去，脸色忽然大变‐‐盒子上的裂痕还在，但那个圣母玛利亚的脸却忽然变了。那是完全陌生的脸再也不是胭脂的容貌!

&ldo;就在刚才你等在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把她送走了。&rdo;白螺打开了那个胭脂盒，里面空空如也。她的手微微一抬，散落一地的白骨瞬地聚拢，一根根飞入了一旁某一座裂开的墓穴里。&rdo;

&ldo;如今，让我们好好收敛她的遗骨，和爱人合葬吧!&rdo;

坟墓在瞬间轰然闭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座坟墓已经有些年头，花岗岩的墓碑上雕刻着吹着号角飞翔的天使，上面刻着洋文&ldo;janrth&rdo;‐‐丁允中定定地看着这块墓碑，忽然间全身发抖，仿佛陡然明白了什么。那一瞬间，他有种冲过去拦住这一切，把坟墓中的枯骨拉出来的冲动!是那个人吗?他颓然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那座坟墓。

&ldo;是你杀了科林斯，不，神父，对吧?&rdo;白螺低声道。

&ldo;……&rdo;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喉咙发紧‐‐这原本是天上地下再没有人知道的秘密，而这个女子就这样轻轻易易地说了出来。

&ldo;胭脂的爱人，正是这座教堂里年轻英俊的神父。这一点，也是在她死去后你才发现的吧?&rdo;白螺叹了口气，&ldo;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彻底被愚弄了呢?&rdo;

&ldo;是。&rdo;丁允中涩声回答，&ldo;那一天……我去祭奠胭脂时，看到了他。这个洋人在夜里偷偷地来祭奠她，还在墓前嘀嘀咕咕忏悔了很久。当时四下无人，我越听越……&rdo;

白螺点头：&ldo;所以你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憎恨，失手杀了他?&rdo;

&ldo;是。&rdo;丁允中咬着牙，&ldo;我恨他夺走胭脂!我恨他毫无担当!我恨不得……&rdo;说到这里，他颓然捂住了脸，喃喃，&ldo;我很后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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