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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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林其乐一个人往学校大步走去。四个人里她总是走得最快，风驰电掣，腾云驾雾一般。

&ldo;不是，我……&rdo;杜尚欲言又止，他望着林其乐的背影，回头对另两人忿忿不平，&ldo;我没事恶心兔子干嘛啊？&rdo;

城里纳税大户中能电厂，下午五点半才下班。其下设的电厂小学为配合职工家长们的下班时间，往往也把孩子们留到五点半才走。

公元一九九九年九月六日，这是个星期一。

下午五点。

中能电厂小学教导主任站在门卫室里，翻着手里的学生名册，嘴里骂骂咧咧：&ldo;四年级一班，林其乐、余樵、杜尚、蔡方元‐‐&rdo;他端起门卫桌上的保温杯，豪饮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ldo;这个小&lso;四人帮&rso;，等我今天抓着了他们‐‐&rdo;

林其乐等四个小学生，双手双脚爬在水泥地上，从门卫室前偷溜着手脚麻利爬进了校门。

要搁在往常，他们四个进来了，第一时间准坐回班里去了。假如被教导主任点了名，或放学时在校门口被逮住了，也至多回答一句：&ldo;我刚才上厕所去了！&rdo;教导主任再怎么生气，也发不出脾气。

今天却不同。

&ldo;你们……你们几个先回去吧。&rdo;蔡方元吞吞吐吐，走在半路上说。

余樵回过头，林其乐和杜尚都看他。

&ldo;我要去趟校长室。&rdo;蔡方元尴尬道。

&ldo;你去校长室干嘛？&rdo;杜尚问。

蔡方元偷眼瞧了瞧林其乐，又瞧另外俩哥们。&ldo;我……&rdo;他收敛起闪烁的眼神，正色道，&ldo;我女朋友的影集让校长拿走了！&rdo;

林其乐睁大了眼，诧异道：&ldo;你有女朋友？？&rdo;

杜尚从旁边拉林其乐，让她别伤人自尊。

余樵冷眼看着蔡方元：&ldo;你自己能去啊？&rdo;说着，他抬起头，瞧了一下学校的二楼有多高。

余樵和林其乐对视一眼，林其乐二话不说，转身又开始带路了。

作为学校广播站的前任播音员，林其乐过去没少进进出出校长室。对那个办公室，全校比她熟的人恐怕都没有几个。

四个小学生绕过了学校墙根，走到校长室的窗下。校长室在二楼，有一段高度。蔡方元苦着脸，在其他三人的坚决注目下，抱着头先行蹲到了墙角。

林其乐第二个走上去，她脚上的小红鞋鞋底踩在了蔡方元肩上。

四个人里，属林其乐最轻。可蔡经理家这位公子娇贵的身躯仍是不堪这般的&ldo;重负&rdo;。

&ldo;你就不能轻点儿踩？&rdo;蔡方元在下面痛苦呻吟道。林其乐踩在他身上，人站得高了些，脚底却不平稳。&ldo;你你……你别乱动啊！&rdo;林其乐双手扶在了粗糙的墙面上，慌张道。

余樵和杜尚两人这时候从后面过来了，他们一人一边儿，双手抬起林其乐的鞋底来，把她更往上推，让林其乐踩到他们两人的肩膀上去。

林其乐使劲儿用手在上面扒，手指头扒拉得疼，好不容易才把校长室那扇窗户扒得更开些。

蔡方元完成任务了，他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退到后面，往上喊：&ldo;快点儿啊林其乐！&rdo;

杜尚从下面撑着林其乐一只脚，也特别吃力：&ldo;林其乐你……又沉了……&rdo;

林其乐咬紧牙关，她双手使劲儿扒住窗户两边，左脚踩在杜尚手上，右腿膝盖屈起来，磕在了校长室那道金属制的窗框牙子上。

膝盖在窗框上压下去了，再起来就是三道血印，林其乐却毫不在意。她左脚一蹬，身体向前从校长室的窗户里一个跟斗翻进去，英姿飒爽，完美落地。

距离放学还有二十多分钟，往常这个时候，老校长总是在国旗杆下摇头晃脑地听单田芳评书，校长室里一向没有人的。

林其乐睁大了她那双樱桃一样的圆眼睛。

今天却与以往不同。

&ldo;蒋峤西在省城实验附小，可是鼎鼎有名的奥数尖子！拿过年级第一啊！他不可能来到咱们小小电厂小学入学测验就只考十分啊，老校长，一定是判卷出错了‐‐&rdo;

&ldo;错什么啊错，&rdo;只听老校长在办公室外间无奈道，&ldo;他一张卷子就只写了一道题，别的都没答！不管他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这个分数在我们这儿只能重读三年级。&rdo;

&ldo;孙校长！&rdo;那人说，&ldo;这个孩子今天第一天从省城过来，坐车颠簸了那么久，吃也不习惯，睡也不习惯，他他……他纯属发挥失常啊！&rdo;

&ldo;你们这是为难我啊。&rdo;老校长说。

&ldo;是您为难我们！人家蒋经理这个儿子能从省城转学到我们这儿来，是对我们的信任，更是对我们的帮助。孩子九岁了，你让他重读三年级，不可能的！你也要看看人家电建公司的面子，蒋经理现在提的啊，我告诉你，过几年回了总部直接就是二把手了‐‐&rdo;

相比外间的喧闹，里间就安静多了。林其乐如同忘了眨眼，出了神了，她盯着眼前这个男孩子。

不，不是一次，是两次。

林其乐一生中曾遇过无数看起来跨不过去的坎。

九岁那年，她遇到两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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