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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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林其乐摇头：&ldo;看不懂！&rdo;

&ldo;看不懂让林工好好教教！&rdo;另个年轻男人挠着小腿上蚊子叮的包，扔下三张牌，&ldo;人家余班长那儿子都会猜牌了。&rdo;

&ldo;余樵那小子，&rdo;另外一个人说，&ldo;会打台球了！我看他以后野呢！&rdo;

‐‐原来他们都是认识的。

蒋峤西想。

这一整个工地上的人，全部都是认识的。

林其乐却不知道蒋峤西在想什么，她边走，边对蒋峤西介绍他们群山工地上的人和事。在林其乐尚幼的脑子里，这些生活中的大小事怕是比九九乘法表记得还清晰。

&ldo;杜尚家住在十一排单身宿舍，他和他妈妈住在一起。杜尚的爸爸调走了，调到蒲城工地去了。&rdo;

&ldo;杜尚家隔壁就是秦野云家。秦野云也是我们班的。她和她爸爸住在一起。你见过她爸爸吗？开小卖铺的秦叔叔。&rdo;

他们俩穿过了十几排的单身宿舍，穿过工人们闲暇时在宿舍前栽种的向日葵和草莓田，走过灯火通明的工人俱乐部、工人图书馆。

&ldo;秦野云的爸爸以前受了工伤，有一条腿不能走路了，&rdo;林其乐轻声告诉蒋峤西，&ldo;蔡方元的爸爸就让他留在工地承包了小卖部。秦叔叔可厉害了，他每天都会练气功治腿！&rdo;

两人停在了群山工地的领导干部房前。

说是领导干部房，这几排也还是砖砌的平房，只比普通双职工宿舍多了一间卧室。这样简陋的居住条件，和国企工人们拿到手里的丰厚薪酬实在是不成正比。

林其乐介绍道：&ldo;这是三十二排，第一户住的是余樵，就是你同桌。他和他爸爸、妈妈、余奶奶，还有他小表弟余锦住在一起。余锦的妈妈生病了，就把余锦送来他们家。其实余樵家已经很挤了，根本住不开人了，但是余叔叔是劳动模范，是工地上的老大哥，什么都会答应。&rdo;

&ldo;第二户住的是张奶奶，是我们工地幼儿园的园长。她对我们特别好，还送给我小兔子，但她丈夫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她现在自己一个人住。&rdo;

&ldo;三十二排第三户住的是蔡方元，他和他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不过我不经常见到他妈妈‐‐&rdo;

蒋峤西听着林其乐在他身边小声说话，细细地介绍。似乎这群山工地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任何一个人，一只动物，哪怕房檐下一只积灰的蜂巢，树梢上头废弃的鸟窝，都深深刻在林其乐幼小的脑海中。

工地上一排排路灯亮了，把群山市郊这一块隐没在厂区之中的家属大院照亮。不少小孩子聚在路的尽头，坐在用黑色保温材料包裹的暖气管道上，正玩着扮演茅山道士的游戏。

&ldo;不过工地上也有坏人，&rdo;林其乐转过身，认真告诉蒋峤西，&ldo;住在十四排的卫庸，他是个小混混，臭流氓，喜欢到处吐痰，你看到他不要和他说话。&rdo;

蒋峤西这一晚上已经接受了足够多的信息，虽然他也不明白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ldo;他长得就像丑了好几倍的刘德华，&rdo;林其乐又补充了一句，&ldo;你看到他，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rdo;

蒋峤西只好点了点头。

林其乐还牵着他的手。从出家门起走到现在，蒋峤西能明显感觉到那手心里有汗了，不知道是林其乐的汗，还是他出的汗。

黑夜里，林其乐的手是唯一的触感。不像爸爸的手那么粗硬，不像妈妈的手那样干瘪，不像奶奶布满了皱纹。

林其乐的手好像小兔子的耳朵，软软蹭在蒋峤西的手背上。

&ldo;明天上学，我们几个一起走吧！&rdo;林其乐在路灯下，突然对蒋峤西道。

蒋峤西还背着他的方形皮书包。

&ldo;你们都认识路？&rdo;他问。

&ldo;当然。&rdo;林其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突然抬起一只手，指向西边黑暗的天空。

那空中一闪一闪，发出星星似的光，是有夜间工程还在进行着。

&ldo;群山有三座晾水塔的地方，&rdo;林其乐说，&ldo;就是我们的家！&rdo;

作者有话要说：＊《公转自转》：华人歌手王力宏于1998年发行流行歌曲专辑。

＊大大卷：1993年佳口集团在中国市场推出的糖果。

＊渔樵耕读：金庸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中的角色组合。

＊杜尚：马塞尔&iddot;杜尚（1887-1968），法国艺术家。

＊健力宝：国产碳酸饮料，曾风靡全国。1999年，健力宝正走向衰落。

＊旭日升冰茶：旭日升集团于1994年推出国产冰茶饮料，曾风靡全国，于2002年停止铺货。

＊茅山道士：香港亚洲电视1995年的拍摄的神鬼武打电视剧《僵尸道长》，林正英主演。

＊晾水塔：火电厂循环水自然通风冷却塔。

第4章

蒋峤西一大清早，从父亲手中接过电话听筒，听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远在香港的堂哥打过来的，蒋峤西衣服穿到一半，听堂哥说：&ldo;听说你和你爸爸妈妈闹脾气，转学考试交白卷啊？&rdo;

蒋峤西也不讲话，低头扣衣领上的扣子。

&ldo;今天既然能重新考试，就要好好对待一下，&rdo;堂哥认真道，&ldo;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来，你怎么知道群山没有好老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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