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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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唯有这真切存在的物品宣告着片刻前的奇遇确是事实‐‐在阿鸾那双视黑夜如白昼的青眼里，清晰地映出画中少女楚楚可怜的身影飘飘悠悠落入水中的景象，一脉难以言喻的情愫缓缓浸透了少年心头……

&ldo;真是的，你怎么会碰上卢清晓那个浪荡子啊!&rdo;松虫院主蝉法师爽朗的大笑让阿鸾又一次脸红到了耳根。

松虫院是极乐寺的下院，原本可能也有法华院、金刚院之类威风的名字吧，可是占因为地不大的禅庭中多植松柏，到了秋天风涛阵阵、蝉蜩铃虫齐鸣，&ldo;松虫院&rdo;的外号反而盖过真名不胫而走。现任院主蝉法师独居此地，他是个生着一双弯弯笑眼的年轻和尚，就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而言性格相当活泼爽朗，并且意外的弹了一手好琵琶。

此刻这位&ldo;得道高僧&rdo;不顾阿鸾的窘状一个劲地打趣：&ldo;这种花里胡哨外褂你就堂堂穿回来啦?可惜今天是锦衣夜行，你不妨等到八月半再把这褂子拿出来‐‐香川城的中秋亮得就像大白天一样呐!&rdo;

若不是院主问起，阿鸾回到家也没发现清晓扑灭妖火的外衣竟还披在自己身上。那是一件白面紫里的双色织金倭缎长褂，藤蝶的团花艳丽得惊人，式样竟与前朝的仿佛。阿鸾顿时慌了神：&ldo;糟糕了，这是清晓的衣服……&rdo;

别看蝉法师容颜淡泊秀逸，行止也端庄谨严;一听到&ldo;清晓&rdo;这名字，他顿时两眼放光，连声询问阿鸾怎么会碰上那个纨绔子弟。

&ldo;原来清晓……他是人啊……&rdo;阿鸾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却立刻碰上热切询问的目光，他慌忙解释，&ldo;我……我是说清晓是什么人啊?&rdo;

&ldo;那可是个&lso;大人物&rso;呢!&rdo;蝉法师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却满是故作神秘的坏笑，平日足不出户的他偏偏对坊间的趣闻传言了若指掌，&ldo;那位哥儿学名叫卢熹，表字清晓，是钦加二品衔两淮巡盐御史卢大人的二公子。这座香川城里，不知道他的人可不多!&rdo;

&ldo;原来……是这样的&lso;大人物&rso;啊……&rdo;阿鸾缩了缩肩膀，说书先生们描绘的恶少形象顿时浮现在眼前。

&ldo;你似乎弄错了什么吧……&rdo;发现少年的想象力朝着有些偏差的方向而去，蝉法师叹了口气，&ldo;要说这位二爷也不是什么劣迹斑斑之徒，但却绝对是富贵人家无能子弟的头一名!托生在那样的人家，却也不好好读书明理;今天说要当乐师，明天说要做画家，到头来什么也做不像。偏偏因为娘亲死得早，上头又有个哥哥有出息能指望，卢大人便对他格外溺爱。你也看见了‐‐说是怕难养活，都十五了也不行冠礼，还留着头。&rdo;

&ldo;难养活?&rdo;阿鸾脱口大喊起来，当然清晓算不得魁梧粗壮，但修长剽悍的身材，咄咄逼人的气势，异族情调的容貌，怎么看也没法和&ldo;难养活&rdo;联系在一起。

&ldo;可不是!说是清晓出生的时辰不好，非但娘亲因为难产而不在了，他自己根基也浅，是被孤魂野鬼缠住的命，卢大人不知道弄了多少奇珍异宝给他镇邪驱怪呢。&rdo;

&ldo;这样啊……&rdo;听到这里，阿鸾倒有几分同情起清晓来。蝉法师却饶有兴趣的凑近，低声问道：&ldo;说起来……你是在哪里遇到卢二爷的啊，他经常出入的可不是什么&lso;好地方&rso;哦!&rdo;

在哪里碰上清晓的?踯躅桥上的怪异经历再一次浮现在阿鸾眼前，他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蝉法师却像是会错了意，连连摇手：&ldo;别在意，别在意，我不是在责问你啦!年轻人嘛，看不破色相也是正常的……&rdo;

&ldo;不是那样的!&rdo;阿鸾顿时省悟过来，顾不得礼貌大声否定，&ldo;我……我并没有去不好的地方，只是……&rdo;

&ldo;只是?&rdo;

&ldo;只是院主，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嘱咐，还是走了踯躅桥……&rdo;

这一刻，微澜摇荡在蝉法师淡然的眼眸里，随即融化成洒脱的笑意：&ldo;算了。花飞水逝不由人，该发生的终归还是会发生……&rdo;

辞别了松虫院主，阿鸾将那件麻烦的长褂挂在肩头，打着哈欠朝自己借住的边房而去。木格子门掩在一丛花事阑珊的海棠树下，阿鸾刚伸手想推开，左腕蓦地被人一把握住……

片刻前撕裂般的恐怖记忆霎时淹没了少年的意识。他短促地惊呼着，奋力甩开这束缚，没想到对方却意外的不堪一击‐‐随着一声娇啼，缥缈的白影掠过纷纭的花间，轻飘飘的扑倒在阿鸾面前;这一刹那，少年有种捕获了半透明的巨大白翼的错觉……

&ldo;好痛……&rdo;稚嫩的哭诉让阿鸾顿时回过神来，定睛看去，只见落满海棠花瓣的白石铺地上跌坐着一个纤小的人影：漆黑长发梳作双鬟，身披丁香染长袄，衬着比上衣稍深一点的琥珀色大袴，那看起来像洁白薄翼的错觉，则来自一件又轻又软的素缣罩衣‐‐这根本是清贵人家未及笄女儿的打扮。

阿鸾顿时后悔自己行为粗鲁‐‐这次握住自己手腕的掌心和踯躅桥上那冰冷的指尖不同，分明是温暖柔润、有血有肉的触感!他慌忙去扶对方起来，那女童也不忸怩，径自拉住阿鸾的袖口，娟秀的面孔随着这动作微微抬起，清晰映入阿鸾那双穿透黑暗的青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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