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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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我拿起话筒。可能因为睡昏头了，某种愚蠢的期待掠过心头：会不会是哪个年轻女孩打错电话，而藉由这个契机，我们两人的爱苗便于焉滋长呢？脑袋反映出我渴望戏剧性发展的愿望，遗憾的是，话筒另一头唤了我名字的，是熟悉的我妈的声音。

&ldo;过得好吗？&rdo;

&ldo;好到吓死人呢。&rdo;我冷淡地回答，如果你不打电话来就更好了。脑中浮现这句挖苦的话语，但我没说出口。

&ldo;大学怎么样？&rdo;

&ldo;怎么样是怎么样？&rdo;优雅的独居生活应该不劳母亲来操心吧，我希望我妈不要干涉我，但既然受到父母出钱资助，我其实摆不出高高在上的态度。

&ldo;哦，这样，那太好了。对了，我说你啊……&rdo;听到妈妈那郑重其事的语气，我顿时清醒过来。

我妈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大多是有重要的事情，而且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我连忙预测她接下来可能会说出口的最糟糕的事。

你啊，听说去抢书店了？虽然很令人震撼，但可能性极小。

你啊，寄去你那边的生活费可以少一点吗？这非常有可能，我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啊，大学别念了回家来吧。这很难接受呢，而且可能性不小。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妈妈开口了：&ldo;我说你啊，大学别念了吧？&rdo;

&ldo;猜中了？&rdo;因为太过吃惊，我不禁脱口而出，&ldo;可是，&rdo;我说：&ldo;我才刚进大学而已耶。&rdo;连一堂像样的课都还没上过。

&ldo;其实啊，&rdo;还有，我妈这么说的时候，大多是讲些不好的事，&ldo;你爸要住院了。&rdo;

&ldo;咦？住院？&rdo;我反问，妈妈却非常冷静：&ldo;你爸之前状况就不大好了。&rdo;她说，检查结果也不大妙呢，&ldo;就像爬进屋顶要捉老鼠，却发现有老虎一样。&rdo;

简言之就是去检查胃炎，结果却连棘手的病也一并发现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ldo;然后呢？&rdo;我战战兢兢地、偷窥洞窟内似地问。

&ldo;你安顿好以后，先回家一趟吧，顺便给你爸探个病。&rdo;

这是一定要的，&ldo;可是，你刚说大学不要念了，这个就‐‐&rdo;

&ldo;妈是想说由你来继承你爸的店。&rdo;偷窥的洞窟里出现了老虎。

我的脑中瞬间浮现鞋店的店面。卡其色的外观，红色的招牌，上头写着&ldo;椎名鞋店&rdo;的设计字体；二十坪的店内，摆了促销用布偶的橱窗；标榜拨水力不同凡响的合成革皮鞋；要求换尺寸的客人；身着围裙，穿绑着鞋带的我。这些画面仿佛以投影机一口气播放出来似地，一张接一张浮现脑海。&ldo;我？继承家里的店？&rdo;

&ldo;你以前不是说你想开鞋店吗？&rdo;

&ldo;那是小学写的作文啊。&rdo;那个时候写的作文，每次都被拿来说嘴，&ldo;我会回去探病，可是就算我要继承家里的店‐‐我是说假设唷，只是假设唷‐‐等我毕业以后也可以吧？&rdo;

&ldo;状况很复杂的。&rdo;

妈妈滔滔不绝地述说家附近那间量贩店的事、&ldo;椎名鞋店&rdo;在商店街里的地位、与老顾客的关系等等，总之全是我非得立刻成为继承人不可的理由。

&ldo;再说，开鞋店的话，念法律也没有用啊。又没有鞋子法。&rdo;

&ldo;你这样说，&rdo;我板起脸来，&ldo;我还能说什么？&rdo;

&ldo;住院的细节确定之后，我再打给你。&rdo;妈妈单方面地说：&ldo;反正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唷。&rdo;

等一下等一下！‐‐我试着抵抗。以刚醒来而言，算是相当骁勇善战了。&ldo;你说什么心理准备？&rdo;

&ldo;你不用担心住院要帮忙什么的，人回来探病就好。&rdo;

压根儿没想到要帮忙的我，感到有些惶恐，&ldo;不用帮忙没关系吗？&rdo;

&ldo;横滨那边说祥子也会过来帮忙照顾。&rdo;

&ldo;祥子阿姨吗？&rdo;她是亲戚当中最‐‐或者说唯一一个‐‐让我感到亲近的人了。

阿姨长得非常美丽，一点都不像妈妈的妹妹，优雅极了。我想妈妈和祥子阿姨身上的基因一定是分配时出错了。

&ldo;对，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只要考虑探病跟鞋店的事就行了。&rdo;

什么&ldo;只要&rdo;。‐‐我苦笑。试着想像成为鞋店老板的自己，却想像不出来。

如果横竖要当老板，当咖啡厅老板还时髦多了，可能因为祥子阿姨是在经营咖啡厅的缘故吧。她和姓响野的怪人老公，夫妻俩一起开店。

&ldo;那先这样了。晚上要乖乖睡觉啊。&rdo;妈妈说，然后丢下一句五十岁的女人说出来可能会遭天谴的幼稚招呼：&ldo;拜拜哩‐‐&rdo;挂断了电话。

呃，我渴望的并不是这种戏剧性的发展啊。我颓丧地垂下了头。

一旦醒来，就很难再次入睡。而且是在接到那种电话之后，更不可能睡得着。我想等等看妈妈会不会带着她那豪迈的笑声再打通电话过来，电话却没有响起的迹象。

不知不觉间，我跪坐在电话机前。随着时间经过，就像个融化的雪人一样姿势歪了一边，托起腮帮子来。好安静。虽然还不到深夜，却没有半点声响或人声。除了厨房传来冰箱嗡嗡低鸣的声音，以及电视柜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以外，万籁俱寂。大家都不见了吗？所谓大家并不是特别指谁，只是有那种感觉。窗帘全拉上了，看不见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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