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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落,后院厨房里传来一阵甜甜的面香,罗溪玉正给擦干净的婴儿包上干净的被子,然后取了她调好的面糊糊,然后手忙脚乱的用个磨圆的小竹片,将面糊一点点喂进小婴儿的嘴里。
罗溪玉也不知道它到底饿多久了,总之像吃不够似的,一直朝她张着小嘴吧唧,她从来也没带过小孩,半点经验也没有,想了想还是不敢喂的太多。
随即用了柔软的手巾给他擦擦嘴巴,便拍着他后,想尽快让她睡着,嘴里还念叨着,“乖乖啊,你喝了兑了露水的面糊就快点睡吧,千万不要吵了人,尤其是圣主大人……”
刚哄他睡着,葛老却一路风风火火的走过来,看到罗溪玉怀里的襁褓,顿时吹胡子瞪眼,用手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他道:“你,好大的胆子,什么东西都敢留?别以为圣主平日容你一二,你就能随意放肆,你还要不要命了?赶紧的,把他从哪拣来的扔回哪去,否则吵到了圣主练功,你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葛老此时见着一大一小可真是气火攻心。
刚带着一身血的圣主回来,一转眼的工夫,这边就多了个婴儿,你说拣什么不好拣,非拣长嘴的东西?找死!
葛老心情也是很苦逼的。
圣主回来时,看不出颜色的黑袍,一路上顺着落下的那点点滴滴的血花,吓得客栈老板直哆嗦,当然,上面溅的都是别人的血。
这些日子圣主有半个月没有发泄,本以为好多了,可是因剑十三的事,又再次引发了胎毒带来的遗症。
这种遗症是一种精神上的癔症,入魔或魔怔,理智已被压智到最低点,治不好防不了,只能顺其自然的堵不如疏,因为药物强压下来只会让后期爆发的更强烈,伤害也更大。
所以葛老只得带上几个黑袍人,跟随圣主身后。
一路上,圣主仿佛解开身上的束缚,速度越来越快,枯瘦的体内似瞬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他手握着枯骨鞭,身体微微前倾,如一道风一般奔跑于城外无一人的旷野中,身后几个黑袍人拼尽全力跟在其后,就如同无数道影子一闪而过。
快速的前行时,风刮到面上如柳叶割肉一般疼,但圣主却仿若未觉,脸上隐隐带着一股血腥的兴奋之意,眼中映着半落的夕阳,里面不时跳动着赤色的火焰,似马上就能见到他觊觎已久的猎物一般,裂了裂嘴角。
葛老之所以选了这一片人迹显少的盆地,也是不想让人见到圣主杀人枯魔的一面,若被人看到他挥动起几丈的枯骨鞭,就如死神收割尸体的镰刀一般,恐怕枯骨魔圣在天宝城这个消息不出多久就要传入整个惠州,到时不说寸步难行,应付起来也极为麻烦。
圣主虽不惧,但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就算人迹再少,仍然还会遇到了一些人,其中不乏操近路的江湖人士,或一些偷运奴隶入天宝城的人贩子,凡是出现在圣主的视线中和嗅觉中,那一刻,就像是铺开了整张大网,而那些人就如黏在网上的虫子,无处可躲,无路可逃,惊恐欲绝最后归于寂静。
直到大半时辰后,圣主眼中的血腥才开始慢慢消褪,神色间也有些疲惫,葛老已入古稀的年纪,虽然身为一代药毒双师,养生得极好,看着不过五十几岁,但一把年纪了,还要气喘吁吁的跟在一群年轻人后面狂跑,那苦逼的感觉足以能让他日夜回味三日,哮喘半月。
回到房间,圣主换下衣袍便开始盘腿在床,因每次胎毒出现遗症后,体内经脉便会出现强弱之差,强时无人能抵,弱时却必须运用功法缓冲经脉,否则以这样非人的疯狂强度,他早就化为一摊皮骨,经脉爆烈而亡。
葛老才刚从圣主房里出来,连口水都没喝,便听到黑袍人与他禀报了此事,他这才怒气冲冲的找到罗溪玉。
“葛老,真的不行吗?他是我弟弟,爹娘狠心不要他了,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葛老就帮我跟圣主说一下,我会好好带它,尽量不让他哭……”罗溪玉低声哀求道,她心里苦啊,难道她想自找麻烦吗?
想想他爹娘,她真的可以不管他,可是毕竟是一条人命,就算路上看只猫啊狗的要死了,也会动一动恻隐之心,何况是个人。
可是一个没有人权发言权的女人,和一个受阻咒的六指婴,根本没什么希望,她只是报有幻想的这么哀求一下,不是说医者父母心么?
她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葛主岂是良善之辈,他虽有医名,却实为毒医,要知道光死他手里便不知有几百条人命,虽然毒死的不一定是好人,但凶名在外,心肠断不会软,何况区区一个婴儿就想打动他?简直妄想。
何况在他心中,一切都要以圣主为先,自然不会让个毫无关系的小孩打扰到圣主休息。
“明日我们离开天宝城,就此返回祖隗,圣主需要你一路上好好照顾,其它的事一概不能分神,所以这东西是绝不能留下的,更不能出现在圣主面前,你若不扔掉,那老朽只有将它毒死丢到乱葬岗。”葛老的态度十分坚决,并且说完他就取出了一颗毒丸,要塞入婴儿嘴中。
有什么圣主,就有什么属下!
罗溪玉吓得急忙抱紧了襁褓。
没办法……
当她再次丢弃他的时候,她没敢再看孩子朝她一动一动的嘴巴,狠狠心转身便走。
不是她不救它,而实在是身不由已,她能做的只是匆匆在它襁褓里放了一袋碎银,只希望能有好心人看到银子的份上,给他口饭吃,就算做乞丐能活着也是好的。
走出很远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它小小的一个在路边毫不起眼,没有哭也没有动,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罗溪玉说不上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迷茫还是木然,只觉得那一瞬自己心情都糟透了。
晚饭时,葛老眼皮抬抬看了她一眼,再次警告她,圣主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最好不要多嘴,否则必定适得其反,罗溪玉犹豫再三,鼓起勇气,端着饭走了进去。
圣主此时已练完功坐在桌边,从能吃得下饭开始,无论什么事,他都会准时坐在桌边。
没有饿过的人是不知道饭菜的香甜,和等待前的急迫。
他脸色看起来确实如葛老所言,很差,罗溪玉有点不安的想。
大概是因为早上那巴掌气还没消?总之,他只无声的喝粥吃饭,却始终没有看她一眼,罗溪玉心里有点惴惴。
直到收拾碗筷时,实在忍不住几次想壮着胆子开口,但一张嘴,就被他突然抬起的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
反复几次后,他开始不耐烦的瞪她,这已是发怒的前兆,仿佛只要她一开口,就会有铺盖地的怒火袭来。
罗溪玉只好闭上嘴,无精打彩的退了出来,晚饭也只是胡乱扒了两口,然后站在窗户处看着街道。
路上赶着回家的行人不少,远远见到有人打开了街边包袱看,然后又犹豫的放,有人只拿走了银子。
还有人将孩子抱走了,还没来得急高兴,接着又急急忙忙丢了回来,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客栈也早早关门,街边襁褓还在,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想到,他是不是在哭,饿没饿,是不是还活着,罗溪玉莫名的心头发紧。
人总是这世上最狠心的生物,自己也是如此。
罗溪玉想来想去,还是去找二牛,求他抱回家先照顾一晚,二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家里小弟还小,娘又有病,可不能再被连累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求了最后一件事。
夜深人静,罗溪玉小心冀冀的将被二牛冒着老大的风险,偷偷塞在腋下衣服里挟回来的婴孩放到桌子上,小心打开襁褓,见他似乎还活着,不由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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