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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弥一坐下来,刘凯仁便把一壶茶转到她面前:“小梁还没来,我们先喝点茶聊聊天,这茶叶是我存在他们这里的。”
两个陌生人能有什么好聊的,周弥喝了一口茶,赞了句好茶,她其实可以拿出对客户的那一套来应酬刘凯仁,但总觉得这个人有点文气,不想弄巧成拙,给梁执减分。
刘凯仁倒是很健谈:“我在浙江有片小茶园,清明前会去那里住一阵,采点茶叶,留着自己喝。”
“这茶也是您自己采的?”
“是啊。”
“您真的很有雅兴。”
“也是为了陪陪家人,尤其是浩洋生病以后,才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家人最重要。”
周弥想到刘浩洋苍白的面容和古怪的脾气,对刘家人多了几分同情,但是也不想多和他讨论病情,便道:“您说要多陪陪浩洋,心情好也有助于康复,如果有什么阿执可以代劳的,请一定不要客气。”
“也是不想有遗憾罢了,他长这么大,我陪他的时间很少。”
周弥听到遗憾两个字,心里一咯噔,看来刘浩洋的病情很凶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不会有遗憾的,他会好起来的。”
刘凯仁无奈地笑了笑:“活到我这把年纪的人,有几个能没有遗憾的,小周,我前两天单独去见过你妈妈,她什么都没和你说是吗?”
原来那天在病房外面看到的人,真的是刘凯仁。
“你之前就认识我妈妈?”
“美芳就是这个样子,她认定的事情,别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从来不和你提起你的生父是谁……不对,应该是问也不能问,对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刘凯仁说得算直接了,周弥不是不明白,只是一个从未出现在生命中的角色,突然活生生的坐在她面前,大脑在惊诧与惶恐中,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
“小孩子大概三岁多才有些记忆,我和美芳在你两岁不到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的事我有责任,后来也很努力地弥补过,但美芳就是那个脾气,说一不二的,你判给了她,你奶奶有些把柄在她手上,她逼着我放弃了探视权……我是想去看你的,也去过几次你的幼儿园,她每次都报警,弄得我在机关里很难做人……”
“刘先生,你不用这样说我妈妈……”周弥冷冷地说。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相依为命,虽然我作为你的父亲,从来没有直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这些年,我对你们母女也是有照顾的,美芳的厂,刚办起来的时候很难,是我叫陶颖一直帮衬她的,这一点美芳也是知道的,不然一个开发区的主任,那么容易就和一个小老板走这么近吗?”
周弥没说话,眼睛看向别处去了,刘凯仁觉得也许她的心上那堵关于父亲的壁垒松动了,就继续说:“后来我自己也出了点事,自顾不暇,但你那时候已经长大了,美芳那边也和别人交往了,我又成了家,从陶颖那边知道你们过得不错,想着也许不去打扰,对大家都好。”
刘凯仁的话,漏洞百出。
周弥也没有心情一一指出来,毕竟他是梁氏的董事会成员,让他对自己保有一丝愧疚,比为了一时快意而撕破脸皮更上算。
刘凯仁到底有没有在意过她这个女儿,她不在乎,从前没在乎过,将来也不会在乎。
“娜娜……你小时候是叫娜娜的,后来美芳给你改了姓,也改了名字……我那天看到你,我觉得要是真的不和你相认,会遗憾一辈子的,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了美芳,但是也知道她不会告诉你的,我又托人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也还是联系不上你,所以今天才在医院楼下等你,幸好被我等到了。”
原来那天周美芳不是无意间拿错了手机,她早就在防着刘凯仁来找周弥。
周弥听着他用一个陌生的名字和自己套近乎,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刘先生,你还是叫我现在的名字吧,不然我真的反应不过来你在叫谁……就像你说的,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大家各自安好,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刘凯仁知道她想撇清,忙道:“但我知道你和美芳现在并不好,美芳遇上些官司,你向阿姨家里都在公检法,至于你和小梁的事,我想作为我的女儿,梁安平没有拒绝的理由,我这些年亏欠你们母女的,让爸爸找个机会弥补,好不好?”
周弥没有认可,也没有拒绝,她在思考,如果刘凯仁真的要弥补,可以像以前那样默默弥补的,不用这样什么都没做,就先说出来。
除非是想要交换什么。
刘凯仁想交换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她眼前出现了刘浩洋苍白的脸,突然有点明白了,一阵恶寒遍布全身。
“刘先生,我现在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就先不吃了。”她站起来,脚下有点虚浮。
人怎么可以这么假惺惺,这么冷血地称自己为父亲?
还是父亲注定就是冷血的,因为他们和每一个孩子的纽带就是一颗精|子而已,说什么血浓于水,并不准确。
周弥往外走,有点反胃,也许有人在叫她,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一口气走到酒店大厅,撞进了一个人的胸膛。
梁执本来面带笑意,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周弥把和刘凯仁的谈话大略说了,关于自己的猜想,因为太过可怖,并没有说出口。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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