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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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无疑，这些人是连&ldo;移民&rdo;也算不上的。有人认为，他们只能称之为&ldo;过民&rdo;（王增进《深圳的&ldo;过民&rdo;文化》）。过民和移民是不同的。移民有&ldo;移来定居&rdo;之意，所以，尽管移民与其乔迁之地一开始难免会有一个适应磨合过程，但最终仍会&ldo;直把他乡作故乡&rdo;，对深圳产生家园感和归属感。过民则不一样。他们并不想，或虽然想却并不能把深圳变成自己的&ldo;终焉之地&rdo;。对于他们来说，深圳只是一个大工场，一个赚钱和泡妞的地方，一个能够体验新鲜感和成就感的地方，一个可以&ldo;拿青春赌明天&rdo;玩一把的地方。他们并不打算把自己的根扎在这里，只想闯荡几年，过把瘾就走。因此他们对这个城市谈不上什么感情，不但没有家园感和归属感，甚至连过客感都没有，当然也就与这个城市不怎么相干既然连这个城市都是不相干的，那么，别人的生活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我的生活关别人什么事？

其实，即便是移民，和这个城市也未必就丝丝人扣心心相印。与上海人都认同上海，以做上海人为自豪相反，闯深圳的人一开始并不认同深圳。不少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然和这个城市有一种距离感。毕竟，深圳的生活和他们先前过惯了的日子大相径庭，深圳的文化氛围、价值观念和人际关系也让他们感到陌生。他们常常会产生孤独感和失落感，有一种不知&ldo;此身何属&rdo;的茫然。难怪一到节假日和下班后，深圳的饮食娱乐场所会生意火爆人满为患这里面并不完全是商业上的应酬，也有心理上的需要。的确，深圳人是很看重娱乐的，以至于有&ldo;乐在深圳&rdo;一说（前三句则是&rdo;玩在北京，穿在上海，吃在广州&rdo;）。这里面的原因也很多。第一，深圳是一个年轻的城市，年轻人总是比老头子爱玩；第二，深圳的生活节奏太快，工作太紧张，很需要放松；第三，&ldo;拼命工作，尽情享受&rdo;是一种现代生活观念和现代生活方式，而深圳人是最具有现代意识的。但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不少人还没有对深圳产生家园感。深圳之于他们，只不过是谋生存求发展的竞技场，因此一旦有了自己的时间，就应离它而去，而且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有车一族会在双休日开车到东莞去钓鱼，如果有三天以上假期则会离开深圳外出旅游。（图五十五）再不济，也得到歌舞厅茶艺馆坐坐。那里和竞技场（公司或单位）相比，毕竟

&ldo;别有洞天&rdo;。反正这个时候，是没有多少人会呆在&ldo;家里&rdo;的，有的人甚至会通宵在外。因为在这个心理上感情上并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我们原本巴无家可归&rdo;。

这就是闯深圳的代价。你不是要到深圳寻找&ldo;别样的生活&rdo;那你就得&ldo;生活在别处&rdo;。而&ldo;生活在别处&rdo;，也就是&ldo;根不在这里&rdo;。于是，一到春节前，过民也好，移民也好，都纷纷打起行囊回&ldo;老家&rdo;，甚至顾不上路途的遥远、车船的拥挤。这时的深圳，大有&ldo;人去城空&rdo;的凄惶，就像一只弃船，孤独地在海浪中飘摇。

五　十六岁的花能开几季

前面说的，当然是过去的事现在，许多人一下班就直奔私宅，不再找种种借口游走在各娱乐场所。团圆的家宴已越来越多地开在了深圳。深圳人已不再是归心似箭的游子，他们更愿意把两鬓斑白的双亲接到深圳来过年。这不仅因为深圳的生活比老家舒适，可以让老人享享清福，更因为他们已经和这个城市认同，他们在深圳已经正式&ldo;安家落户&rdo;。深圳，当然仍是他们大显身手的竞技场，但更是他们必须共同守护的可爱的家园。

视深圳为家园的人不再孤独。他们还会去钓鱼去郊游，但会带上家人；他们还会去泡吧去蹦迪去过夜生活，但不会彻夜不归；他们还会去歌舞厅夜总会茶艺馆，但在离开那些灯红酒绿流光溢彩踏入茫茫夜色时，不会再有那份不可言说的惆怅。视深圳为家园的人不再沉默。他们会在各种场合用各种方式发表对深圳文化的看法，为深圳文化的定位和走向争论不休，对他们认为&ldo;有损深圳形象&rdo;的批评反唇相讥，甚至在&ldo;荣归故里&rdo;时讳言自己曾经遭受的挫折和委曲。他们已和深圳融为一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视深圳为家园的人也不再空虚。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在深圳，也和生活在别的城市一样，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他们开始关心早点关心菜价，关心住宅周边的环境，关心幼儿园和小学校的教育质量。因为他们已经为人夫为人妻为人父为人母，不再是&ldo;不知天高地厚&rdo;的热血青年，也不再是&ldo;我的故乡在远方&rdo;的行吟诗人，而是深圳的一个市民。总之，他们已不再是&ldo;生活在别处&rdo;，而是&ldo;生活在这里&rdo;。

于是，他们和中国大多数夫妻父母一样，开始为家庭和子女谋划前程。住房要尽快地买下来，再装修得舒适温馨一些。孩子当然要送进最好的学校，学费高一点路程远一点也在所不惜。作为&ldo;过来人&rdo;，他们深知知识的重要，尤其是它在这个城市的分量。因此在他们的&ldo;财政预算&rdo;中，子女的&ldo;教育经费&rdo;显然要占到较大的份额。不少人已开始为子女留学国外而未雨绸缨。但是，他们却多半不希望子女毕业后到外地工作。甚至，尽管据说深圳市已有规定，从深圳考出去的学生都可以&ldo;无条件&rdo;地分国深圳，仍然有人宁肯读深圳大学，也不愿上清华北大。显然，作为视深圳为家园的人，他们不再希望自己的子女&ldo;生活在别处&rdo;。

这可以理解，却又令人忧虑。我们无意贬低深圳大学，也不想对深圳市的政策作任何批评。深圳人当然有权利上深圳大学，深圳大学的存在也绝对有必要。问题在于，深圳究竟为什么非得有一所深圳大学？或者说，深圳大学究竟应该是干什么的？理解为&ldo;为深圳培养人才&rdo;，便未免肤浅；如果理解为&ldo;解决深圳市民子女上学问题&rdo;就更是大错特错。深圳大学应该是深圳的文化象征，是深圳的&ldo;人才库&rdo;和&ldo;智囊团&rdo;。有一座高水平高质量高品味的深圳大学，深圳文化才会有底气、有分量。想想看吧，如果北京没有清华北大，上海没有复旦交大，天津没有天大南开，武汉没有武大华工，南京没有南京大学，杭州没有浙江大学，厦门没有厦门大学，这些城市的文化分量将会减轻多少，它们的文化魅力又会逊色多少。

因此，深圳大学不应该划地为牢，把自己局限在深圳这个圈子里，正如深圳的文化视野不必局限于广东或岭南一样。深圳是属于全中国的，深圳大学也应该是属于全中国的。深圳是中国的窗口，深圳大学则应该是窗口之窗口。深圳大学应该面向全国招聘人才，同时也面向全国招收学生。总之，它应该努力办成全国性的一流大学。苟如此，则它对深圳的贡献，就将远远超出&ldo;为深圳培养人才&rdo;或&ldo;解决深圳市民子女上学问题&rdo;。如果仅仅局限于这两个问题，那就太小气、太没有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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