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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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ldo;请问，王先生，经历过死亡重获人生，您作何感想?&rdo;

‐‐&ldo;台长先生，您准确而亲切地叫出我的姓名，我甚为欣喜。与上一个世纪相比，人与人之间似无秘密可言，当然也难以再饮崂山的矿泉！&rdo;王大江笑微微地面对摄像机。&ldo;至于死亡，我的感受并不恐惧，似乎是沉沉一睡。中国古话说十年一觉扬州梦，不知我这一觉究竟是十年、还是百年，因为谁也不肯告诉我今夕是何年！&rdo;

客舱里一阵笑声低语。

‐‐&ldo;再请问，此时此刻，对于您最清晰的记忆是什么?&rdo;

‐‐&ldo;我最清晰的记忆是冷，我不会忘记横穿南极时，怎样遇到了暴风雪……&rdo;

‐‐&ldo;王先生，您想徒步穿越南极?！&rdo;电视台长在冰原、海岸不知多次历险拍片，算是一位&ldo;南极通&rdo;。他不相信王大江当年敢于徒步踏入南极大陆。&ldo;往返于南极各大海岸之间，不是早已开通了定期航班吗?&rdo;

‐‐&ldo;台长先生，您真幽默，上个世纪，南极没有航班只有狗拉雪橇。&rdo;

空中小姐也乐了。

‐‐&ldo;呵，对不起，我给时间隧道钻糊涂了。请问王先生，您怎么开始横穿南极的，一定还记忆犹新，是吗?&rdo;采访的镜头推成一个大特写。人们全神贯注，像破译密码一样走进上一个世纪的生活。

‐‐王大江略一沉思，随即耸了耸肩，神态轻松地说道：&ldo;没有忘记，我的行动起因于一次游戏。&rdo;

‐‐&ldo;游戏?一次游戏会促成您如此壮举?&rdo;

‐‐&ldo;这有什么呢，上一个世纪人们曾骄傲地说，著名的&lso;万有引力定律&rso;就是因为牛顿先生看见一只苹果掉在地上。而我多少年前曾和那时的孩子们玩过一场游戏，一场小小的游戏。游戏的题目叫：下次重游我们的星球。我记得很清楚，那时英吉利海峡正挖掘一条海底隧道；哈勃望远镜也观察到土星的暴风云团；&lso;麦吉兰号&rso;飞船频频发来金星的照片‐‐地层的裂缝很有规律，火山口有落基山脉一样大，两侧环绕着几百公里长凝固的熔岩河；还有人宣称拨款1000亿美元在月球上建立&lso;太空镇&rso;；紧接着美国西雅图的旅行社开始预售航天飞机的机票‐‐这一切点燃了人们的希望与幻想，当然也增强了我与孩子们游戏的兴趣。

&ldo;上一个世纪的孩子们幻想：晤，&lso;月球城&rso;应是圆筒状，直径几公里，能容上万人。城内除了楼宇、街道，还有山脉、河流、森林和草原的缩微景观，四季气候宜人，没有自然灾害，昼夜温差自行调节。人在&lso;月球城&rso;，体重减轻六分之五，穿上鸟型制眼就可飞来飞去……&rdo;

&ldo;啊，多么神奇而美妙！&rdo;我说，&ldo;孩子们，下次我们重游的不是&lso;月球城&rso;，而是地球。&rdo;这些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小精灵们，已经被他们的幻想炙灼得难以自持，&ldo;王叔叔，我要烤一只蛋糕，有五月花广场那么大！&rdo;&ldo;噢，我长大了能建造500层的大厦，大厦底部装满轮子，让它从纽约驶到巴黎！&rdo;他们随地翻滚，压折大片花草，又掰断小树洋洋得意地挥舞。

孩子们的笑语回荡在塔斯曼海滨的晚风夕照之中。椰林婆娑、落日如火，金砂铺就的海滩聚满晚浴的女人和男人。上一个世纪的人们，常常为暂时的舒适所迷醉。

谁也不在乎孩子们的幻想。

当然，更没有人在乎我的执拗。

我说：&ldo;安静一点，孩子们，百年之后我们的地球除了蛋糕和大厦，会不会有一点儿别的，比方说沙漠、热岛、仿生植物，或者南极融化的冰障……&rdo;

我这么一说，孩子们全惊讶了，全不知所措：

&ldo;沙漠，沙漠里的沙子也像塔斯曼海滩一样发亮?&rdo;

&ldo;大江叔叔，您说的南极在哪儿，远吗?坐的士还是乘地铁?&rdo;

&ldo;您别吓唬人，我们不是生活得挺好吗?&rdo;

我能说什么呢?我觉得一种巨大的失落。&ldo;孩子们，南极很远很远在地球最南端，南极很冷很冷它现在的居民是冰雪和企鹅，要去只能迈开双腿穿上防寒服！&rdo;于是，我向绿色和平组织申请，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乘船抵达了南极冰缘，开始了我的壮举。

那时我也年轻，被激情鼓舞着。&ldo;等着吧，我会用我的镜头为你们带回一个南极！&rdo;

‐‐&ldo;那么说，王先生您随身携带的胶卷、录像带全是在南极拍摄的了?&rdo;

‐‐&ldo;哦，恰恰相反，我在南极只工作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暴风雪击倒了。我随身携带的资料有许多是游历地球各国时拍摄的，出发前没有时间送回家去了。&rdo;

‐‐噢，原来是这样！电视台长心中大喜。

前几天，极地电视台也监测到可疑信号，会不会就是这些珍藏呢?台长暗中盘算，他知道王大江在他手里，那一批资料如何披露是一颗筹码，更是一笔财富！他知道，多少年来，人们漠视自然生态，同时也漠视文化财富，人们往往只看重国民收入和黄金储备。对那些讴歌大自然生命物种，真实纪录高山、江河、森林、草原的风光片、纪录片漫不经心，轻易将这些珍贵的镜头抹去，录上流行时装流行曲、录上如林的大厦如水的车流……谁都以为日出日落、风来雨去，自然风光不过是人类的围裙。而恰恰是这种冷漠和愚蠢，使世界各国电视节目中保留的自然风光片如凤毛麟角，甚至成为拍卖市场的珍品。上一个世纪苏联电视台的&ldo;伏尔加河&rdo;、中国中央电视台的《华夏一绝》，《动物世界》、美国cbs节目中心的《环球飞船》等节目带，拍卖价已高得惊人！有意无意之间，人类把自己和大自然隔离开、疏远开，新世纪的观众若想从荧屏上看一看地球，看一看上个世纪的自然风貌，已经难乎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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