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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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可是，&ldo;好可怜&rdo;，你心里想着。

你至今对弟弟从未有过什么好感，也认为他被欺负是咎由自取。如今他真的死了，你还是会觉得他很可怜。

小纯死后第四天是星期日，你们在市内的殡仪馆举行他的葬礼。

许多小纯的国中老师跟同学都出席了。

这一天，你终于哭了。

出殡前，有一段&ldo;道别时间&rdo;。

你没看过他的遗体，所以直到这时候，才见到已死的小纯。

化上淡淡的妆、在棺木中被鲜花围绕的小纯，令你悲痛难当。

他已成为尸体‐‐这铁一般的事实形成一股巨大而残暴的力量，揪紧、蹂躏你的心。

你悲痛欲绝。

在医院得知死讯时无法流泪的你，顿时潸然泪下。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不知怎的，你觉得某种重要的事物被硬生生夺走了。

死掉的是小纯。你根本不太喜欢这个任性又坏心眼的弟弟。可是，你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知不觉中，你觉得自己像个受害者，哭了起来。

小纯那些来参加葬礼的同学与老师们，也跟你一样。

他们一个个泪流满面。那些人当中，肯定有人在小纯的课本上涂鸦，也一定有人对小纯见死不救◊然而，他们却和你一样怜惘小纯、为小纯而哭，仿佛自己成了受害者。

可怜的小纯一死，人人都成为受害者。

你的母亲望着为小纯落泪的来宾们，心满意足地说：

&ldo;原来小纯的人缘这么好呀。&rdo;

葬礼结束几天后，检调单位通知你的父母，决定不起诉撞死小纯的卡车司机，也就是无罪释放。他们采信卡车司机的证词，认为小纯是自己冲到马路上的。

&ldo;哪有杀人不必受罚这种事，岂有此理!&rdo;你母亲相当愤慨，但你觉得这种判决相当合理。毕竟小纯是自己冲出去的，没有人能忍受自己无端成为杀人凶手。

只是，警方跟检调单位都没有调查为什么小纯突然闯进马路，到头来，小纯的死并非&ldo;他杀&rdo;也非&ldo;自杀&rdo;，而是以&ldo;交通意外&rdo;做结。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阵子，小纯往生七七四十九天后，你母亲突然挨家挨户拜访小纯的同学与师长，问他们小纯生前的为人。

你母亲并非因为接受了小纯自杀的事实，才开始想调查真相，她只是纯粹想缅怀小纯而已。

每个接受她拜访的人，全都异口同声地安慰、鼓励她。

&ldo;请节哀，我们校方也很惊讶啊。小纯是非常扰秀的孩子，下课时间也跟同学们……相处融洽，真是痛失英才啊。&rdo;&ldo;铃木太太，有劳您远道而来。我们家的孩子自从小纯死后，一直郁郁寡欢呢。&rdo;&ldo;铃木同学常常教我写功课，我真的很感谢他。&rdo;&ldo;班上少了铃木同学，总觉得令人难过。啊，对不起，伯母您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rdo;

这些话语，让母亲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ldo;老师他们也认为小纯将来不可限量耶。&rdo;&ldo;小纯的人缘真的好好喔。&rdo;&ldo;今天我去拜访一位女同学，她说着说着还哭出来呢，是不是暗恋小纯呀?&rdo;&ldo;大家都说永远不会忘记小纯呢。&rdo;

你的母亲、小纯的师长与同学，简直就是在共同创作一幅&ldo;小纯的理想死亡图&rdo;。

尽管小纯成绩很好，却是个口无遮拦的讨厌鬼，不仅被霸凌，最后还赌气自杀‐‐不，这不是他，他是聪明、前途一片光明的杰出人才，人缘极好，某日却出了车祸，英年早逝。

不仅如此，他们后来甚至绘声绘影地说，小纯冲到马路上是为了拯救迷途的小猫，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唯有一次，你试探性地询问你母亲：

&ldo;妈，我问你喔，小纯是不是被同学霸凌啊?&rdo;

你母亲一如既往地叹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

&ldo;怎么可能嘛!&rdo;

&ldo;那他为什么会死?&rdo;

&ldo;因为一场不幸的意外呀。警方也是这么说的。&rdo;

&ldo;那你说，那张纸条是什么?如果是意外，当天他为什么要去学校附近?&rdo;

&ldo;阳子，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活在世上的我们，应该代替小纯坚强地活下去才对呀!&rdo;

你母亲目光清澈地对你说着。

她的眼中永远没有你，只会看着已不在人世的小纯;而且还不是真正的小纯，是她自己任意捏造出来的理想小纯。

小纯过世一年半后，他的同学即将从国中毕业，邀请你母亲参加毕业典礼，破例将小纯的毕业证书颁发给她。

她穿上量身订做的套装出席，在讲台上对着毕业生们缅怀小纯，最后还呼吁大家：&ldo;各位，请代替小纯努力、坚强地活下去!&rdo;

当天吃晚餐时，你母亲志得意满地说：

&ldo;体育馆里响起如雷掌声呢，许多学生甚至还感动落泪。我想，小纯一定会永远活在大家心中。&rdo;

听她的口吻，仿佛小纯是为了她和大家才死的。

紧接着，她又提到了&ldo;幸福&rdo;。

&ldo;小纯他呀，一定很幸福。&rdo;

可是小纯是自己选择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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