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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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大娘连忙丢下手中的活，站起来拧着小脚快步上前扶起王秀，王秀扑在婆婆的怀里，泪水盈眶，哽咽着说：&ldo;娘！今格是向二老告别来了。二老的好意，儿铭记镂骨，今后不能侍候在爹娘的身旁，儿实在于心不忍。然而事已至此，儿也只好违心地从命。三天后，儿将改嫁他乡，今请二老受儿一拜。&rdo;王秀说罢又给大娘磕了个头，走到公公跟前，双膝跪下，说：&ldo;爹今后保重身体，年纪大了，下地不要起早贪黑，干活要柔着劲。&rdo;

蓝梅被这催人泪下，感人肺腑的场面惊呆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秀，不觉两泪交流。

大娘上前抱住王秀的头，热泪盈眶地说：&ldo;孩子，起来吧！娘领了，你爹也领了，娘知道你的心比炭火还热，啥也别说了，你能这样，俺老俩口高兴。走，坐到屋里去，咱娘俩再说说知心话。&rdo;

王秀跟着大娘进了北屋，坐在炕沿上手拉着手，亲切地叫了声娘，说&ldo;娘！俺去的那户人家离咱们村不远，相隔不足十里，以后有用到儿的地方，捎个信俺将立马赶到。&rdo;

大娘望着王秀那张白净熟悉的面孔，想到马上就要改嫁他门，犹如亲娘送闺女出嫁时的难舍难分的心情，怎么也抑制不住泪水涟涟，哽噎着说：&ldo;去，去吧，孩子！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你爹听说后专门去那村打听过，是个忠厚人家。那男人是教书的老师，识文断字，正经人品。前房媳妇坐月子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两年了不娶。你去喽要好生跟人家过日子，有空别忘了来看看俺。&rdo;

王秀红通通的两腮上挂着两行泪珠，嘱咐婆婆说：&ldo;娘，你老以后要保重，俺爹在跑日本时摔伤了腰，劳累过度要犯病，你要管着爹点，别叫他累着。俺走后，留下二老在家无人照顾，儿媳实在放心不下。往后你们要相互结记着，年纪不饶人，你们壮壮实实儿就放心了。&rdo;

大娘听着儿媳的肺腑之言，心里好似装着五味瓶，对儿媳说：&ldo;放心吧孩子，俺们的年纪都不算太大，没大病，啥活都能做，眼下没事。再说还有政府，对军烈属照顾得很周到。&rdo;

蓝梅在院里呆坐着，对大娘和儿媳的对话听得真切，想到自己的遭遇，感慨系之，不免暗自落泪。

王秀在屋里安抚一番婆母，又到门口去劝慰公爹，见院里桃树下坐着一位陌生妇女，问爹：&ldo;院里坐的这位大姐是谁，俺咋没见过。&rdo;

婆婆忙着说：&ldo;你说她呀？是位落难之人，她男人早年当八路军，一走七八年没信，现在听说在南京，她一心想找去，走到咱村村西槐树林里被坏人给劫了，差点把命丢喽！&rdo;

王秀热情地上前拉住蓝梅的手，说：&ldo;大姐你受惊了？好事多磨，你的命比俺好，男人还健在，去吧！再苦再难也要找到他，找到他就好了。&rdo;

蓝梅百感交集，说：&ldo;多亏遇上你们一家好人，不然早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刚才你们的话真叫人感激涕零，大娘大伯慈善，大妹子你贤惠，你们本来是多么好的一家人！唉！啥也别说了，世道造成的。大妹子你安心地走吧，有个男人在身边，是你的福份，祝你们生活美满。&rdo;

王秀说：&ldo;俺爹娘看俺可亲呢，真舍不得离开他们。&rdo;

&ldo;大伯大娘这辈子可不易呀！&rdo;蓝梅说，&ldo;为抗战送子参军，儿子牺牲在战场上，现在解放了，日子安生了，又劝儿媳妇改嫁，叫你重新组成幸福的家。像大伯大娘这样的老人，心里装着国家，一切为别人着想，品德高尚啊！&rdo;

&ldo;俺可没做得那么好。&rdo;大娘说，&ldo;其实你们这些做媳妇的比俺做得好，在家侍候公婆，还为在外边的丈夫担惊受怕。像你还好，丈夫活着，没有白等，像俺秀你说还守着啥？守到啥时候是个头，到老喽独自一人更苦，所以趁年轻成个家，有个归宿。&rdo;

大伯接话说，&ldo;像俺这样的人家，山东多着呢！大家都觉得光荣。&rdo;

蓝梅说：&ldo;王秀妹妹，你可千万别忘了他们！一定要经常来看看二位老人。&rdo;

王秀说：&ldo;俺早安排好了，将来二老上了年纪，生活不能自理，把他们接过去和俺一起过。俺所以答应这门亲事，就是未过门的男人答应了俺的条件，答应俺将来带着这二位老人。他不答应俺就不嫁，他亲口应承了，俺才同意嫁给他的。&rdo;

王秀告别公婆要走，泪水成了在场的四个人的语言。蓝梅搀着大娘将王秀送到大门外，大伯手里攥着烟袋，背着手紧随其后。王秀一步一回首地往前走，大伯大娘不停步地往前送，送到村西口，王秀回头扑嗵给公婆磕了个头，双手掩面大步流星地往西走了。大娘泣不成声，大伯蹲到村口，一直看不见王秀为止。

蓝梅在张老汉家住了十来天，院里的桃树枝已是花团簇锦，个别开的早的已在嫩叶下变成小桃，抿着嘴偷笑。街门外的白杨树累垂吊挂着紫色穗头，白绒绒的絮毛飞满了老张家的院子，阳光下晴日飞雪。

蓝梅的身体全部康复了，脸乐得跟树上的桃花一样。大娘把王秀留下的花衣服给蓝梅穿上，端祥着蓝梅说：&ldo;你真像俺王秀！&rdo;

蓝梅在张老汉家尽情地享受着春天的温馨，深深地体会到老解放区人民对革命军人家属的深情厚意，同时使她感受到革命军人家属之间那种同命相连，亲密无间的友情。蓝梅多想在大伯大娘家多住几日，然而她找丈夫的心急迫难耐，只好向救命恩人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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