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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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我赶紧说：&ot;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他好。&ot;

八子说：&ot;操，那小子有什么可怕的？&ot;

&ot;可是，那么多人，都想跟他好。&ot;

&ot;你管他们干嘛？&ot;

&ot;反正，反正他要是再说你的裤子，我肯定不说。&ot;

&ot;他不就是不跟咱玩吗？咱自己玩，你敢吗？&ot;

&ot;咱俩？行！&ot;

&ot;到时候你又不敢。&ot;

&ot;敢，这回我敢了。可那得，咱俩谁也不能不跟谁好。&ot;

&ot;那当然。&ot;

&ot;拉勾，你干不干？&ot;

&ot;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搭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ot;

&ot;他要不跟你好，我跟你好。&ot;

&ot;我也是，我老跟你好。&ot;

&ot;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ot;

&ot;轰&ot;的一声，电影院的门开了，人流如涌，鱼贯而出，大人喊孩子叫。

我和八子拉起手，随着熙攘的人流回家。现在想起来，我那天的行为是否有点狡滑？甚至丑恶？那算不算是拉拢，像k一样？不过，那肯定算得上是一次阴谋造反！但是那一天，那一天和这件事，忽然让我不再觉得孤单，想起明天也不再觉得惶恐、忧哀，想起小学校的那座庙院也不再觉得那么阴郁和荒凉。

我和八子手拉着手，过大街，走小巷，又到了北新桥。忽然，一阵炸灌肠的香味儿飘来。我说：&ot;嘿，真香！&ot;八子也说：&ot;嗯，香！&ot;四顾之时，见一家小吃摊就在近前。我们不由地走过去，站在摊前看。大铁铛上&ot;滋啦滋啦&ot;地冒着油烟，一盘盘粉红色的灌肠盛上来，再浇上蒜汁，晶莹剔透煞是诱人。摊主不失时机地吆喝：&ot;热灌肠啊！不贵啦！一毛钱一盘的热灌肠呀！&ot;我想那时我一定是两眼发直，唾液盈口，不由地便去兜里摸那一毛钱了。

&ot;八子，要不咱先吃了灌肠再说吧？&ot;

八子不示赞成，也不反对，意思是：钱是你的。

一盘灌肠我们俩人吃，面对面，鼻子几乎碰着鼻子。八子脸上又是愧然的笑了，笑得毫无杂质，意思是：等我有了钱吧，现在可让我说什么呢？

那灌肠真是香啊，人一生很少有机会吃到那么香的东西。

3看电影（1）史铁生

我和八子一起去的那家影院，叫&ot;交道口影院&ot;小时候，我家附近，方圆五、六里内，只这一家影院。此生我看过的电影，多半是在那儿看的。

&ot;上哪儿呀您？&ot;&ot;交道口。&ot;或者：&ot;您这是干嘛去？&ot;&ot;交道口。&ot;在我家那一带，这样的问答已经足够了，不单问者已经明白，听见的人便都知道，被问者是去看电影的。所以，在我童年一度的印象里，交道口和电影院是同义的。记得有一回在街上，一个人问我:&ot;小孩儿，交道口怎么走？&ot;我指给他：&ot;往前再往右，一座灰楼。&ot;&ot;灰楼？&ot;那人不解。我说：&ot;写着呢，老远就能看见--交道口影院。&ot;那人笑了：&ot;影院干嘛？我去交道口！交道口，知道不？&ot;这下轮到我发懵了。那人着急：&ot;好吧好吧，交道口影院，怎么走？&ot;我再给他指一遍；心说这不结了，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但也就在这时，我忽然醒悟：那电影院是因地处交道口而得名。

八十年代末这家电影院拆了。这差不多能算一个时代的结束，从此我很少看电影了，一是票价忽然昂贵，二是有了录象和光盘，动听的说法是&ot;家庭影院&ot;

但我还是怀念&ot;交道口&ot;，那是我的电影启蒙地。我平生看过的第一部电影是《神秘的旅伴》，片名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我只记得一个漂亮的女人总在银幕上颠簸，神色慌张，其身型时而非常之大，以至大出银幕，时而又非常之小，小到看不清她的脸。此外就只是些破碎的光影，几张晃动的、丑陋的脸。我仰头看得劳累，大约是太近银幕之故。散场时母亲见我还睁着眼，抱起我，竟有骄傲的表情流露。回到家，她跟奶奶说：&ot;这孩子会看电影了，一点儿都没睡。&ot;我却深以为憾：那儿也能睡吗，怎不早说？奶奶问我：&ot;都看见什么了？&ot;我转而问母亲：&ot;有人要抓那女的？&ot;母亲大喜过望：&ot;对呀！坏人要害小黎英。&ot;我说：&ot;小黎英长得真好看。&ot;奶奶抚掌大笑道：&ot;就怕这孩子长大了没别的出息。&ot;

通往交道口的路，永远是一条快乐的路。那时的北京蓝天白云，细长的小街上一半是灰暗错落的屋影，一半是安闲明澈的阳光。一票在手有如节日，几个伙伴相约一路，可以玩弹球儿，可以玩&ot;骑马打仗&ot;还可在沿途的老墙和院门上用粉笔画一条连续的波浪，碰上院门开着，便站到门旁的石墩上去，踮着脚尖让那波浪越过门楣，务使其毫不间断。倘若敞开的院门里均无怒吼和随后的追捕，这波浪便可一直能画到影院的台阶上。

坐在台阶上，等候影院开门，钱多的更可以买一根冰棍骄傲地嘬。大家瞪着眼看他和他的冰棍，看那冰棍迅速地小下去，必有人忍无可忍，说：&ot;喂，开咱一口。&ot;开者嘬也，你就要给他嘬上一口。继续又有人说了：&ot;也开咱一口。&ot;你当然还要给，快乐的日子里做人不能太小气。大家在灿烂的阳光下坐成一排，舒心地等候，小心地嘬--这样的时刻似乎人人都有责任感，谁也不忍一口嘬去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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