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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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她方才步出了课堂的门，只听见云初香在后面的叫嚷声：&ldo;净薇，等等我！&rdo;云初香三步两步的就追上了她，两人慢慢在走廊上走着。

&ldo;呃-------净薇？？&rdo;云初香有话要说，却一反常态的吞吞吐吐起来。

&ldo;什么事？&rdo;净薇反倒不习惯起来。她向来羡慕初香直来直往的性子。

&ldo;我听我父亲和大哥说，你父亲--------也就是江司令要将你嫁到北地去-------------&rdo;云初香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她。

净薇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如她所料的看到了初香吃惊的表情：&ldo;真的要嫁给赫连靖风吗？&rdo;她点了点头。初香的父兄一向与江南军的一些军官走的颇近，又时不时的捐一些大洋给军队做费用，所以知道这件事情也不奇怪。

&ldo;那你不是要去北地了吗？&rdo;初香急了起来，脸不知因为寒冷还是激动，竟通红通红的，很是好看。

净薇点了点头：&ldo;自然是要去北地的。&rdo;

&ldo;不是前年才和北地打过仗吗？怎么他们会跟司令提亲呢？&rdo;

净薇叹了口气，轻轻的，却似极明了的道：&ldo;南方十省不是和西部七省早些日子有姻亲关系吗？若我们江南和北地不结盟的话，怕是生存不易啊？&rdo;云初香盯着她，有些明白了起来：&ldo;所以你父亲就把你当筹码，去和北地结盟吗？&rdo;

她盯着了无残叶的枯枝，在冷风的吹打下，身不由已的四下乱舞。

正说话间，只见萧扬正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脸的着急：&ldo;刚刚老师拖了些时间才下课，我还怕你们先行回了。&rdo;转头对着净薇道：&ldo;我也正好有事情找你，我们去学堂斜对面的茶楼上吃茶去。这里挺冷的！&rdo;

三人上了茶楼，刚坐下，小二就将他们所要的瓜子，花生，果脯，糕点，茶等奉了上来。将茶盖微微一掀，腾腾的热气便蹿了上来，熏的人也有些暖和了起来。萧扬等小二一走，倒是打开了话匣子：&ldo;净薇，我听父亲说，司令将你许配给了北地的赫连大少？我将信将疑，想问你一下，是否是真的？&rdo;其实，自父亲那里听后，他是颇为吃惊的，也知道绝对是真的。但是就是不肯相信，或者就是不愿相信。就好比一个赌徒，就算输到了最后，一分钱也没有，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输。

净薇还没开口，初香已抢着回答了：&ldo;我已经问过净薇了，是真的！&rdo;萧扬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眼神直盯着净薇，仿佛带着一种绝望，语气倒还从容，喃喃道：&ldo;原来真的是真的！&rdo;初香也不理他，自顾自的道：&ldo;是从军中传出的，你父亲又怎会不知真假呢！&rdo;萧扬默然了一会，方才抬起头看着净薇：&ldo;你也同意了！&rdo;那望过来的眼神竟深不可测。

净薇看了他一眼，极短的一眼，萧扬心中竟砰砰跳了起来。却见她又低下了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好久，才道：&ldo;我父亲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说不呢？&rdo;语气极惆怅动人。&ldo;再过一，两天，我怕是不能再来学堂上课了。北地那边也要来人了-------&rdo;

三人静默不语，只听得旁边吃茶的人不停谈笑的声音。好半晌之后，萧扬起身道：&ldo;我去买点糖炒栗子，你们两个最爱吃的。净薇去北地后，我们三人再聚在一起，怕是困难了。&rdo;语罢，便下楼而去了。

初香本是个高兴人，从小到大，皆一帆风顺，从未遇到过什么真正难过的事情。这时，看着最好的朋友，过几日就要出嫁了，且是嫁到遥远的北地，竟不由的伤心了起来。净薇心中也不舍，便拉着她的手：&ldo;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我也会回江南来看你们的，或者你们也可以到北地来看我的。也就坐坐火车啊！&rdo;初香这才好些，道：&ldo;我只是舍不得你嘛！&rdo;说着，说着，小女儿的娇态也露出来了。

净薇微微一笑，将眸光一转，竟与一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那人的目光如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嘴角微含着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她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忙收回目光。虽是匆匆一瞥，但那男子的样貌却给记入了脑海，容颜俊挺颇具英气。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再将眸光移过去。

萧扬很快便回来了，也带回了一大袋的糖炒栗子，热烘烘的，香嚅嚅的，正是净薇一向喜爱的。萧扬是个极绅士的人，见两人如此喜欢，便动手帮她们将一个个的壳去掉，放在瓷碟中，供两人食用。三人平素相处惯了，也不觉尴尬，便有人剥，有人吃了起来。净薇却一直觉得有异，仿佛一举一动皆遭人偷窥似的，极为不自在。她耐着坐了片刻，道：&ldo;我们回去吧。我父亲这几天不大许我出门了，我得早些回去。&rdo;

三人随即收拾了书本，下了楼去。净薇总觉不对，便往刚才与那人处看了一眼，只见那人依旧目光犀利盯着她。她不由脸一红，忙将眸光收回，随着初香下楼而去了。

才回到家，喜鹊已在大门口迎着她了：&ldo;大小姐，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司令在大厅等了你很久了！&rdo;净薇改了方向，朝大厅走去。喜鹊一边跟在后面，一边说：&ldo;北地的专列到了，送了几车厢的聘礼过来。还来了几个军官和太太们！&rdo;

才进入大厅，只见四面的眼光已都聚集了过来。江海权呵呵的笑道：&ldo;这位就是小女-----净薇！&rdo;大厅里果然坐着几个北地的军官，一身戎装，从他们所挂的勋章上看，级别怕是不低的。旁边各自陪做着几个太太们，皮裘旗袍的，贵气逼人。她倒被他们的眼光瞧得有些窘迫了起来，但因长期出入大场面养成的气度，倒也落落大方的含笑着像他们问了好。

江海权笑道：&ldo;你姨娘们正在和太太们商量具体的好日子呢？你坐一下！&rdo;净薇应了一声，便在五姨娘的下首坐了下来。略定了神，这才发现，今日姨娘们都各自拿出了家当，满身的珠宝玉器的，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反观自己蓝衣黑裙的，一副女学生的打扮，站在中间，倒显得几分寒酸。她遂抬起了头，瞧着为首的一位太太，只见她也正瞧着自己，眼光里透着几丝赞许。到底是快出阁的女孩子，见她含笑的看着自己，净薇不禁脸上热了起来。之后，双方七嘴八舌讨论的东西，她也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日子倒是选好了，再过二十多天便要出嫁了。净薇望着自己的房间，纵然不富丽，但毕竟陪伴着自己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真的快要离开了，心中却也是极为难受的。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今日在茶楼遇到的那个人，那双目光犀利的眸子。她竟有些发楞了起来。

第3章

那目光犀利中却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仿佛当她是货物般。净薇从未遇到过如此之人，敢用这种眼光看她。偏偏这人却有一种藐视天下的气势，叫人无法忽视。

她正在恍惚间，喜鹊推了门进来了：&ldo;小姐，司令让你去一趟西厅。&rdo;西厅是平时江家人有事情聚集的地方，而大厅是父亲一般用来招待客人的。可见父亲定是为了婚礼的事情找她。她微勾唇角，清淡漂浮的一笑，她又会有什么意见呢？就算有，又有谁人能理会呢？喜鹊老是觉得她不争取，但她就算争，就能挣到什么呢？

远远望去，西厅里灯火大亮，在寒风萧瑟中，倒也透出几丝暖意。一进门，才发觉，里头人头涌动，二姨太，三姨太，五姨太都来了，还有平素不大来往的兄弟姐妹们。五姨太坐在下首，离门最近，净薇才跨进门，她一抬头便瞧见了，说：&ldo;净薇来了。&rdo;她只得含笑着叫了声：&ldo;五姨娘！&rdo;又向二姨太，三姨太问了好。最后才抬头对着在厅中端坐着的父亲叫了声：&ldo;爸爸。&rdo;江海权点了点头，伸了手摆了摆，四下里马上静了下来，他方才咳嗽了一声才道：&ldo;净薇，你出阁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这些日子，姨娘们为了你的嫁妆忙的昏头暗地的‐‐&rdo;

净薇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听着。江海全向后面的许全使了个眼色，许全走了上来，将一张纸递给了净薇。她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张纸，什么首饰珠宝，什么绫罗绸缎，还有米粮--------她不解的抬头看着父亲，江海权道：&ldo;这些是你的陪嫁之物，你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吗？&rdo;她对此是一窍不通的，一时之间，也无法回话。倒是二姨太接了口：&ldo;司令，这么多的陪嫁，难道还会有人嫌少不成。况且到了赫连家，日后便是当家主母，又会有什么缺的？&rdo;此话是不能接的，净薇只能一动不动站着。倒是五姨太说了一句：&ldo;赫连家送了那么多聘礼，司令也只是怕失了面子。&rdo;这时三姨太也加入了进来：&ldo;净薇是大女儿，下面还有许多妹子瞧着呢？以后司令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啊！&rdo;二姨太和三姨太都是有女儿的，而五姨太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她也乐得顺水人情。净薇又岂有不懂的道理。

坐在太师椅上的江司令已经不耐起来了，望着净薇道：&ldo;你的意思呢？&rdo;在此情况下，就算有也不能说的。净薇只好柔声道：&ldo;没有要添的了，爸爸。&rdo;又转身向二姨太，三姨太，五姨太道了声谢：&ldo;谢谢姨娘们的费心。&rdo;二姨太却也倚老卖老起来：&ldo;谁叫你母亲去世的早，姨娘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rdo;净薇微笑着不搭话。江司令又吩咐道：&ldo;过几天，家里安排一顿，你们听好了，都要给我出席，也算是净薇出嫁前的全家的团圆饭吧。&rdo;兄弟姐妹们也都应了声。净薇看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便想告退了。但二姨太却还是不放过她：&ldo;不是我这个二姨娘不提醒起，赫连家可不比我们家。你自己要留心-------&rdo;她顿了一下，古怪的看着她，眼神里好象有些幸灾乐祸，又似有些同情：&ldo;听说赫连大少有不少红粉知己！&rdo;净薇倒替她有些害臊起来了，这些话在私下里说说也无妨，但当着弟妹说出来，却是不妥的。只见江司令已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ldo;净薇，你先回房去吧。这些日子不要再出门了。&rdo;净薇忙不迭的退出门外。才走几步，父亲那响亮的嗓门已传了过来：&ldo;这些话，你怎么能当着净薇的面，她还没嫁过去呢？--------------&rdo;

转眼便到了出阁之日了，因赫连家是旧式家庭，所以江府准备了一套价值不菲、珍贵不凡的凤冠霞帔。锣鼓敲敲打打的将她送到了赫连家专门派来接她的专列上，才开动不久，因第一次乘火车，她已头昏耳涨了。专列上倒也齐全，喜鹊便替她换了便服，拧了热毛巾。车窗外的房屋，稻田，城镇不停的在眼中一一掠过，因为是冬天的缘故，颜色昏暗不堪，夹着火车隆隆的汽笛声，主仆两人还是涌起了酸涩的离愁。好在，来接她们的马将军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每日里来一次问好，平时也不打扰，只在包厢外派了侍卫，要他们茶水糕点的招呼好。净薇倒是喜欢如此的，她随身带了几本书，便坐着或躺着以看书做消遣。过了半日，因听得习惯了，倒也不觉火车开动时有什么吵的了。第三次上午，便到了督军府的所在地----------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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