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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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卤猪舌不便宜，却只有薄薄的几片。李明义还是第一次给女儿买这么贵的吃的。&ldo;乖丫头，爹吃了。你们也赶紧吃吧。&rdo;李宿宸见这父女两重归于好，呼出一口气来。&ldo;爹，楚公子说的，给钟大人的小公子做老师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rdo;&ldo;……那不过是楚公子的客套话罢了。你爹无名无望的，怎么可能去教前状元爷的儿子呢？&rdo;&ldo;我看楚溪这个人不是那种说客套话的人。他说了，只怕多半也会做到，倘若他真的将你引荐去了钟大人那里，爹如何打算？&rdo;&ldo;这……倘若楚公子真的引荐了，钟大人也看得起为父，为父自然全心尽力。家中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晓香又要开香脂铺子，如果为父还只能挣着那么些钱，岂不是要拖累你们？教一群学生是教，教一个学生也是教。&rdo;&ldo;爹，你方才说什么了？你让我开香脂铺子了？&rdo;李晓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李明义低着头，耳根子却有些红。&ldo;那日你说的对。是爹想法有偏颇。天下之大，各行各业，只要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本就无贵贱之分。只要你有诚信，为父相信你商亦有道。你兄长也说过，你是我李明义的女儿。从小到大，我虽不曾教你太多古来圣贤之道，但礼义廉耻向来不少。爹应当相信你不是投机取巧之辈。而且你素来不喜女红，修习医道也太晚，若是制香是你中意的，又能令你日后衣食无忧，为父实在没有阻挠你的道理。&rdo;&ldo;爹！你终于想通了？&rdo;&ldo;爹只怕这一百两的重担，拖累了你与宿宸。爹读了一辈子书，虽无百川之量却也至少学富五车，可至今也不过个秀才，没让你们过上一天宽裕的日子，是爹无能。&rdo;&ldo;爹你说什么呢。就拿开香脂铺子的事儿来说。如果晓香不是爹的女儿，没有爹在一旁看着晓香，晓香也许早就掉进钱眼里，成了唯利是图的市井商贩了！爹，你虽然没有高官厚禄，但你教导哥哥与我明辨是非，保持初心。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发家致富光耀李家门楣，但我相信因为有爹在，我永远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rdo;李明义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属于她的担当。李宿宸笑了，&ldo;爹，你看，你把晓香教的多好。能说会道的，句句在理。&rdo;李明义笑了起来，有些羞赧，还有些宽慰。李晓香忽然觉得这样的爹十分可爱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了他们的桌前。&ldo;李姑娘，可找到你了。&rdo;李晓香一抬头，就看见了逢顺。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呵呵笑着。&ldo;你……好似是楚公子身边的随从，名唤……逢顺？&rdo;逢顺赶紧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瓷瓶来。&ldo;姑娘走得真快。我家公子说姑娘伤着脸了，只怕这几日疼得吃不下东西。这瓶药膏，姑娘只需涂抹在口内的伤处，数日就会痊愈了。&rdo;李明义赶紧起身道谢，&ldo;楚公子真是有心了。&rdo;逢顺呵呵笑了笑。出门前，楚溪早就嘱咐他该如何说话，决不能让李明义觉得自己过分殷勤。&ldo;李先生，这没什么。我家公子一向看重朋友。李姑娘也是我家公子的朋友，朋友受了伤，不闻不问，那就太不应该了。不叨扰李先生用饭了，逢顺现行回去了。&rdo;逢顺走了之后，李明义果然一顿感慨，说楚溪这样的豪门子弟，不但结交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还如此细致入微的关心，并非流于表面的虚伪，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类。李晓香觉得楚溪这叫雪中送炭。打开瓷瓶沾了点药膏当即就抹上，口中一股冰凉的味道蔓延开来，疼痛减轻不少。而李宿宸则若有深意地看着李晓香。回去的路上，李宿宸撞了撞李晓香，沉声道：&ldo;晓香，他日若你发现，楚溪真对你有意，你当如何是好？&rdo;李晓香微微一愣，心想兄长大人，你担心得太早了吧？你妹子现在要前面没前面，要后面没后面，楚溪看上你妹子啥了？&ldo;我拒绝便是了。以楚公子的身份，难道还会强娶了我不成？若他真那么做了，我便闹得他楚府不得安宁！&rdo;李宿宸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父子三人商量了，决定去飞宣阁等王氏出来，再一起回家。而此时的楚溪，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眼前的客人。金三顺堆满了笑脸，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朝楚溪深深鞠了一躬。&ldo;楚公子啊！那五百石米，王掌事已经帮在下打点妥当了！绝对再没有任何问题！这一次若不是楚公子从中斡旋，金某全家上下只怕都要有牢狱之灾啊！&rdo;楚溪皱起眉头，身体前倾，&ldo;金老板，你说什么？什么王掌事？&rdo;&ldo;……就是，就是你派来同在下商量换米的王掌事啊！&rdo;&ldo;楚某何时遣了姓王的掌事前去你处？楚某想了想，最近上等米的米价涨得厉害。担心金掌柜你舍不得银两，买来的米够不上贡米的质地，于是从自己的月银中拨出一部分钱银，唤了我的贴身侍从从熟悉的米商那里买了五百石米，又花了一千两银子买通了米仓的掌事以及他下面的人，将米给你换了进去。你说的那什么王掌事，是何人？&rdo;金三顺膝盖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ldo;楚……楚公子你说什么？你没有派任何人前来？我……我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五百石米，又给了那位王掌事三千两银子将米换入米仓……&rdo;&ldo;什么！&rdo;楚溪猛地站起身来，一脸严肃道，&ldo;真有此事？金老板，你怕是被人蒙了吧！此事，楚某思前想后，觉得交予银楼中的掌事处理实在不妥，于是只字片语未对外人道。何来我楚氏银楼的掌事前去你处？逢顺！去将都城中楚氏银楼所有姓王的掌事请来，让金老板一一辨认！&rdo;不到一个时辰，五、六名姓王的掌事来到了金三顺的面前。饶是金三顺将眼珠子都看掉落下来，也没有找到昨日前来与自己商谈的那位王掌事。&ldo;这……这……我是真叫人骗了三千两银子外加五百石的上等贡米啊！&rdo;金三顺的心碎得拼都拼不回来了。&ldo;金老板，此事你可曾对其他人提起过？&rdo;&ldo;我……我只对我金记米铺的掌柜还有我那两房妾氏提起过……其他人……&rdo;楚溪按住自己的眼睛，叹声道：&ldo;金老板，这生意场上的事情，如何能带入后院呢！你那两房妾氏争强好斗人竟皆知……当她们知道你生意落败，怎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呢？又如何肯定她们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呢！&rdo;金三顺猛地惊起，奔回家中。楚溪的唇上勾起一抹笑，朝那些王姓的掌事推了推手他们尽皆退下。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位年轻公子，拍着胸膛道：&ldo;三哥……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这位金老板真是被你坑惨了！&rdo;&ldo;四弟此言差矣。这位金老板闯下如此弥天大祸，若不是为兄自掏腰包替他买了贡米换进去，他早就惹了官非，说不定连命都丢了。为兄唯一骗了他的也不过是以我与你的交情，换个米而已，举手之劳，哪里需要什么花费。&rdo;&ldo;那他口中的那位王掌柜呢？我才不信此事与三哥你无关！&rdo;陆毓来到楚溪身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方才他在屏风后面躲太久了，又一直要忍住不笑，实在辛苦。这会子总算能喘出口气了。&ldo;至于那件事……只能怪金老板没有识人的眼光，纳妾不贤。不但家宅不宁，还将自己多年在商场上的辛苦经营也搭进去了。&rdo;陆毓好奇地看着楚溪，楚溪却一副&ldo;佛曰，不可说&rdo;的表情。此时的金三顺冲回家中，这才发现他的两位妾氏早就没了踪影。打探之下才知道，昨日两位妾氏在香粉街买胭脂水粉的时候，听得一个小贩谈起一桩石城的案子。那就是石城油铺的老板被人骗走了一千两银子。两个妾氏好奇，小贩就将行骗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们。她们听了之后，起了歹心。两人合伙买通了一个乞丐，将其打点妥当之后冒充楚氏银楼的掌事，向金三顺行骗。骗到了三千两银子之后，她们就借口外出喝茶，溜之大吉了。就连金三顺高价买来的上等贡米，也被贱卖换了三百两银子。金三顺整个人都摊在了地上。三千两银子啊！他卖了两家分号只为了解燃眉之急啊！却被这两个婆娘骗了去！金三顺恨不能将自己的脑袋都撞开花。就在他失魂落魄之时，楚溪来了。但他已无力起身，心力交瘁了。楚溪问他，他便照实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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