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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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在临行前，斛律光吩咐下面准备了简单的酒菜，说是要单独和长恭喝上两杯。

时近黄昏，糙原上特有的风吹得呼呼作响。长恭拉紧了自己的衣襟，心里有些纳闷为何斛律叔叔要将喝酒的地方设在露天。

斛律光已经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天气，拿起酒觞喝了一大口，笑道，&ldo;长恭，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才五岁，那时你就和我说，将来你也要做一个向我这样的将军，将敌人全都赶出去。&rdo;

长恭捧着酒觞，回忆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不觉也抿了抿嘴角，&ldo;斛律叔叔，原来您还记得。从小时候开始，我一直都想成为像您那样的人。&rdo;

&ldo;现在听到兰陵王的名号，谁不是吓得胆战心惊，&rdo;斛律光哈哈一笑，&ldo;有你在这里守着，我再放心不过。&rdo;

长恭点了点头，&ldo;斛律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守在这里。&rdo;虽然是这样说，她的心里却是泛起了一丝涩痛。她连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都守护不住，如今的她，真的可以守护住这里的一切吗？

斛律光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忽然站起了身来，指了指远方，朗声道，&ldo;长恭，你看到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国土，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的国土。过去，我的父亲，你的祖父，多少先人流尽鲜血才打下了这片江山，现在，我们都在这里生活，守卫着这里。将来，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祖祖辈辈还是要生活在这里，因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故土，是我们誓死也不能失去的地方。可在那关外的糙原上，那些突厥人却对我们的大好河山虎视眈眈。长恭，无论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来到这里，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很多比亲情爱情友情更重要的东西。&rdo;他顿了顿，&ldo;在民族大义，国家存亡面前，很多东西，包括生命都是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所以长恭啊，就算你有多不甘心，多么想逃避，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论成败都要去坚持的，有些东西是要不论生死都要去守护的。&rdo;

长恭微微一惊，抬头望向天空，湛蓝依旧，远处一只雄鹰盘旋寰宇，仿佛正在俯视这大好的河山。她捏紧了手中的酒觞，&ldo;斛律叔叔，我明白……&rdo;

&ldo;明白就好。&rdo;斛律光释然的笑了起来，举起了酒觞低低吟道，&ldo;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欲将敌骑逐，大雪满弓刀。长恭，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rdo;

她点了点头，扬手饮尽了觞中的酒，没有再说话。

远方的天已经蓝中带灰了，轻轻薄薄的白色流云也渐渐凝成了淡青，惟有西边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片澄红。

漠北糙原的夜，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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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漠北已经半个月了，长恭除了第一天去巡视了一下驻关的守军，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整夜的辗转难眠，暗无天日的昏暗。她只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混沌的世道上行走，迈不开的步子，挥不去的影子，忘不了的声音。一切的一切充斥着她的耳朵，她的心脏，她的身体。

斛律叔叔说的话，她都明白。可是现在的她，却做不到。

她确确实实的就是来逃避的，逃避着她不愿再面对的人和事，缩在这漠北的一角舔噬伤口。

连自己最重要的家人都保护不了的人，又有什么能力来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里的百姓？她甚至怀疑如果现在突厥开战的话，她是不是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那个所向披靡的兰陵王，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突然下起了雪来。洁白而细小的雪花从天空中稀疏地落下来，和漠北惯有的漫天大雪不同，并没有那种冷艳逼人的意味，而是显得脆弱无依的样子。

长恭在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渐渐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置身于自家的庭院里，院子中弥漫着淡淡的薄雾，黑天鹅绒似的夜空中缀着淡淡的弯月，春风送来了细润的花瓣，随风乱舞。

她茫茫然的往前走去，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白玉兰树下，孝琬正静静站在那里，长发在月色下闪闪发光，深邃的眸子噙着笑意，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陨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的嘴角挑成优美的弧线，大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微微弯腰，轻轻摸着她的头发：&ldo;长恭，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乖乖的吗？&rdo;

难以言喻的伤痛和欣喜cháo水般同时涌来，她不敢相信的抬起了头，喃喃道，&ldo;三哥，三哥，你没死，对不对？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我竟然梦到九叔叔杀了你，三哥……原来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rdo;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笑着，&ldo;长恭，三哥很想---一直看着你，看着你成亲，看着你生子，看着你变老，看着你对我微笑，可是现在，三哥不得不走了。等下辈子，我们就每天看那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对月相酌，过些简简单单的日子……&rdo;

&ldo;三哥，不要走，不要走！&rdo;她大哭着想要拉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拉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ldo;长恭！长恭！&rdo;

直到她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叫醒，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那样恍惚的梦境里，没有任何色彩。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远，那么淡，努力的伸出手，挽回的，却只是冰冷的虚空。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梦魇，在清醒的时候只能彷徨的捕捉到梦境里让人沉迷的记忆，但是什么都留不下。

&ldo;恒伽，我梦到三哥了。&rdo;她幽幽地开了口。

&ldo;我知道。&rdo;他低低应了一声，刚才经过门外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她的梦呓，所以才会冒失的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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