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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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流产是件很方便的事。

只要拿着化验通知，递给窗口的护士，护士就会问你：&ldo;打掉还是保留？&rdo;一脸漠然。绝不同于电视剧里的桥段。中医说：&ldo;你有喜了。&rdo;西医说：&ldo;恭喜你，你有宝宝了。&rdo;

在这个人山人海的国度，有了孩子并不被看成喜事，尤其在医生眼里。

她回答：&ldo;打掉。&rdo;

她穿过热闹非凡的辅助生殖中心，接受了几项基本检查，就躺倒了台子上。她想，如果在北方市，必须预约。她曾在他的陪伴下，去过北方市的妇女保健医院，里面人山人海，她突然觉得可怕，放弃了手术的念头。她说：&ldo;我自己处理。&rdo;

&ldo;你自己怎么处理？你想害死我？&rdo;

&ldo;我没想害死你，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rdo;

&ldo;你留着孩子，怎么可能不连累我？&rdo;

&ldo;我今天下午就飞回家，在家乡，我医院有熟人。&rdo;

他们去一个餐馆吃午饭，这是她要求的，能缠着他的时候不多，虽然她觉得有点无聊。

&ldo;好吧，你如果真的想要，也可以生下来。我有个朋友，叫方子郊……&rdo;

她突然非常烦闷……去散散心也好。

现在她躺在手术台上，心想：&ldo;县城也有县城的好处。&rdo;这时，下体一阵冰凉。

五十三

在黑暗中，撞击声非常响亮，每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过，就听见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墙上的灰尘下落。方子郊毛发直竖，难道这真有鬼怪？他感觉受不了了，终于大声叫了起来：&ldo;谁，谁在那里？&rdo;

撞击声当即停了，安静了十几秒钟，突然一个声音传过来：&ldo;你他妈的是谁？&rdo;

李云芳倒是松了一口气：&ldo;好像也是人，不是鬼。&rdo;

方子郊揪住自己的头发：&ldo;不对，这声音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到底是谁呢……&rdo;

李云芳又颤抖起来：&ldo;不会是你哪位死去的亲戚吧？&rdo;

方子郊道：&ldo;我不知道，反正很熟。&rdo;他把耳朵贴住墙壁，李云芳看见他的脸色变幻奇特，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砰的一声，墙上落下几块石头。扁头叫道：&ldo;塌方了，快跑。&rdo;

李云芳哭了，哇哇大哭。方子郊想去拉她，墙上又掉下几块石头，手电筒的灯光登时一片迷蒙，每个光分子都被灰尘颗粒无限放大，他还没回过神来，突然看见光圈中出现一颗脑袋：&ldo;你们是谁？&rdo;方子郊惊呼：&ldo;吴总，你回来了，怎么在这？&rdo;

吴作孚骂道：&ldo;方老师，他妈的，这是我们挖的地道啊，你在哪里？我挖到你家了？这分明在地下。啊，我明白了。&rdo;他回头叫，&ldo;快打通这堵墙，那边就是墓室。&rdo;

方子郊傻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合。李云芳好像刚逃出生天，死死抱住方子郊不放，吴作孚愣住：&ldo;方老师，看来你有了新欢，是我多事啊。小陈，你来看看。&rdo;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这下真如晴空霹雳，方子郊一阵晕眩，竟然是陈青枝。

吴作孚道：&ldo;方老师，我说了会给你带惊喜来的，没想到你找到了墓道，却自己偷偷进来，你做人不地道啊。&rdo;

方子郊忙辩解：&ldo;吴总，你误会了，这像是我挖通的墓道么？我一无资金，二无人力。&rdo;他望着陈青枝：&ldo;你还好吗？怎么在这？&rdo;

陈青枝穿着深绿色的羊毛衫，在灯光下，在阴沉沉的古墓里，依旧光彩照人。她笑了笑：&ldo;我还好，现在是吴总的助手。&rdo;

&ldo;助手。&rdo;方子郊懵了，&ldo;什么时候开始的？&rdo;

&ldo;很久了，到时再说吧，一言难尽。&rdo;

吴作孚拍拍方子郊的肩：&ldo;对，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有机会再说，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掉。你刚刚说的倒也是，战国墓没有这样的墓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战国墓，而是汉墓？&rdo;

方子郊道：&ldo;从木椁形状来看，是楚墓。&rdo;

墙壁已经被撞开了一个大洞，几束闪亮的大灯射在木椁上，木椁顶上俯伏的骨架白灿灿的，愈发鲜明，但这时谁也不怕了，这么多人，按传统文化，阳气炽盛，多少鬼都得吓跑。吴作孚哈哈大笑：&ldo;太好了，终于找到宝藏了，兄弟们，动手吧，把棺材锯开。&rdo;

方子郊道：&ldo;吴总，棺材也是文物，不能锯。&rdo;

吴作孚道：&ldo;如果是个普通墓，在荒郊野外，我可能真不锯，封锁周围，搞个大吊车来，把东西全吊走。可这玩意在地底下，不能那么讲究了。喂，你们，动手吧。&rdo;又对方子郊道：&ldo;对了，你怎么发现的？&rdo;

方子郊道：&ldo;其实非常偶然，雷雨冲塌了神祠，显出一个地道口，我很好奇，就进来了。我想外面很快会有人发现洞口，咱们这么搞恐怕不行。&rdo;他眼睛不由自主瞟向陈青枝。

吴作孚道：&ldo;那赶紧上去几个人，给我封住洞口。&rdo;

方子郊道：&ldo;你们去有什么用？外面若有人，不认识你们，就会报警，只能我们上去。&rdo;

吴作孚道：&ldo;那也行，你去吧，记住，我们都在这等你。&rdo;他看着陈青枝。陈青枝也点头：&ldo;嗯，子郊，我们等你。&rdo;

方子郊心中一下五味杂陈，他感觉自己陡然开心起来，又隐隐有罪恶感。陈青枝到底是谁？难道她曾是吴作孚的情人？后来吴作孚又派她来诱惑自己？可是……很多事情都讲不通。现在，现在是怎么回事？他想把陈青枝还给自己吗？那么，还要不要去报案？

李云芳拉住他的袖子：&ldo;方哥，咱们快走吧。&rdo;她脸上满是哀怨之色。方子郊彻底读懂了她的意思，他明白，这个女孩真的爱上了自己。也许自己也不讨厌她，可是看见陈青枝，他的世界突然变得非常窄小，刻骨的思念又回来了，只要有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放弃。

方子郊点点头，低沉着声音道：&ldo;我们走吧。&rdo;

他刚说完这句话，之后，让人万万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它本来只该出现在传奇小说里，出现在好莱坞大片中，而绝不该发生在现实。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方子郊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离奇发生的一切。他觉得，如果能活着出去，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场面。而且他相信，把眼前所看到的说给任何人听，绝不会有一个人相信。

五十四

如果将来有人进入这个墓穴，念出了这段咒语，你就会复活。咒语，我已经想好了办法，让它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本来我想用文字写下来的，可是，我怕那时候已经没人认识我们这种熟悉的文字了。

而且，我也害怕他们念不准确。很有可能，读音是会随着岁月流逝而变化的。

……

其实，我想说的是，没有什么能表达我心中的怨恨。

人生最可怕的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关在牢里，当然是最直观的。但侍奉上司和君王，不也同样吗。而最恐怖的，则是一切障碍消除，却患了膏肓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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