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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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页）

面对着集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看那些已经分散开来、各自朝着自己目的地走去的老兵，站在路边的郭国、莫玺与董骠骑面面相觑地对望了好一会儿，方才异口同声地开口说道：“去哪儿？”

话音出口，三人却又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

虽说只是经历了几个月的军营生活，但通过严格的训练和军营规则的潜移默化，似乎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从众性极强的集体生活，也都很享受那种集体生活带来的归属感。

乍然间脱离了这种集体生活的范围，一时间倒是真有些无所适从？

笑过片刻，抬眼看了看集市中摩肩接踵的人群，董骠骑率先开口说道：“我没什么事情要做，四处走走看看就好！”

微微一点头，莫玺转身朝着集市里的一处挂着涮羊肉招牌的餐厅走去：“也不知道这儿的涮羊肉能有北京馆子的几分火候？”

有些愣怔地看着自顾自走开的莫玺与董骠骑，郭国讪讪地咕哝起来：“那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很有些懒散地背对着郭国摆了摆手，莫玺慢悠悠地走到了那处挂着涮羊肉招牌的餐馆门前，伸手撩开了低垂着的门帘，狠狠地抽了抽鼻子：“还真是烧的铜锅白汤？”

像是听到了莫玺那自言自语的嘀咕，正在擦拭着一张桌子的饭馆伙计顿时飞快地转过了身子，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嘿哟……没想到这地界还能见着位正经明白的吃主儿？您也是北京人？”

乍然间听到一口地道乡音，莫玺顿时一步跨进了空荡荡的店堂中，张嘴也是一口地道的胡同串子话茬：“这倒也当真是巧了？四九城里的吃食，愣是让您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支棱到这大西北的地界上来了？怎么着？四九城中山低水浅、留不住真仙活龙？”

利落地将手中抹布在一张椅子上虚虚一掸，那眉目间很是透着几分机灵劲头的伙计笑嘻嘻地摆出了侧身迎客的架势：“您说的这话我可当不起。老话不都说了么——树挪死、人挪活！就我做的这小买卖，在四九城里就是个碎催玩闹，挣的也就是个糊口的钱。可要是搬运到这大西北来，那可就得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就算是每天来的这尝新鲜的主儿，一年下来也能叫我多挣几个。怎么着，您几位？”

一屁股坐到了一张算不得太大的桌子旁，，莫玺笑嘻嘻地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就我一个——菜我也不点了，您给瞧着上就成！”

“好嘞——我这儿有正经的红星小二，来一瓶？”

略一踌躇，莫玺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多喝，给来个二两意思意思就得！”

上下打量着莫玺坐在椅子上的架势，那眉目间很是透出了几分机灵劲头的伙计顿时呲牙低笑起来：“嘿嘿……您这身上带着规矩的，我明白……”

或许是因为压根还没到吃午饭的档口，又或许是这家小店里早已经准备好了各样的食材。才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滚烫的铜锅已经摆在了莫玺面前。伴随着那又当店东、又做伙计的小伙子一声京韵十足的吆喝，几碟子北京风味的小菜，已然摆在了莫玺面前。

连筷子都没用，莫玺伸手捻起一瓣糖蒜扔进了嘴里，才嚼了几下便微微眯起了眼睛：“还真就是那个意思......虽说跟四九城里那些个老字号里都自个儿腌出来的糖蒜没法比，可到底还算是带上了老北京的三分味儿了…….”

朝着莫玺挑起了个大拇哥，那伙计笑嘻嘻的开口应道：“这可是真没辙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这店里的材料全都是从北京运过来的，可这地方的水跟北京不是一回事儿，掺和到一块儿就变了味儿了。您大概凑合着……”

话音未落，伴随着铺面门口的门帘猛地一挑，几个剃着板寸、一身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年轻人，已经晃着膀子走进了店堂。似乎是没想到店堂中这么早就会有主顾上门，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年轻人微微愣怔了一下，方才分头在店堂中的几副座头上坐了下来。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条巨大金链子的年轻人，更是吊着嗓门朝伙计叫道：“见了有客上门都不招呼，这店是开还是不开呀？赶紧的过来招呼呀？”

脸色微微一变，原本还与莫玺有说有笑的伙计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强笑着朝那开口说话的青年应了过去：“您来了？今天……”

不等那伙计把话说完，那独自占了一副座头的年轻人已经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头：“给上一盘花生米！”

无独有偶，伴随着那名年轻人的话音落下，其他几个独自占了一副座头的年轻人，也都怪腔怪调地吆喝起来：“给我这儿也来一盘花生米！”

强笑着朝那最先开口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伙计几乎要把腰弯成了九十度的模样，软着嗓门低声说道：“您几位……帮帮忙，我这小本买卖，实在是……”

乜斜着眼睛，那显然就不是来正经吃饭的年轻人冷笑着捻起了桌上搁着的一双筷子，轻飘飘地扔到了地上：“知道是小本买卖，那就更不应该朝着客人说三道四了吧？赶紧的上菜，我可是真饿了！万一要是在你这店里饿出个好歹来，那你可还得管我的医药费！”

很有些无可奈何地直起了腰身，伙计只能转身进了后厨端出了几碟花生米，轻轻地搁在了那几个各自占据了一副座头的年轻人面前，却又不由自主地微微叹了口气……

冷眼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的张扬做派，莫玺伸手端起了面前装着调料的小碗，扬声朝着那伙计叫道：“我说伙计，你过来瞧瞧我这碗里的佐料，是不是少放了什么呀？怎么这味儿不对呢？”

忙不迭地转身走到了莫玺面前，也都还没来得及等那伙计开口说话，莫玺已然压低了嗓门抢先问道：“怎么个茬儿？上门搅合买卖来的？”

微微叹了口气，伙计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的毛神？差不多有十来天的功夫了，每天掐着中午饭点之前来，一人占一副座头，就点一盘花生米。好赖话我也都说了，报警也试过，可……人家不吵不闹，警察来了也拿人家没辙呀！”

“那你就打算这么干耗着？这十来天的功夫，你也就压根没做成什么生意吧？”

“唉……谁说不是呢？这两天跟他们也说道过，听他们话里头的意思，是想叫我……”

“交保护费？”

“差不多就这意思吧？捎带着还得时不时的来白吃一顿。虽说是开门做买卖，啥样的人都能见着。可是真没想到，这大西北的小城里面，也能有……没辙，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眉头猛地一皱，莫玺禁不住扭头看向了那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年轻人：“这一个个年轻力壮、有手有脚的，哪儿还踅摸不到一口正经饭吃？这怎么还玩开了下三滥的路数了？”

似乎是因为莫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几个坐在店堂里的年轻人全都听见了莫玺那明显带着几分鄙夷的话语，顿时便齐刷刷地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老子们懒得搭理你，你倒是还自个儿想找这麻烦？！”

猛地站起了身子，莫玺一把按住了急慌慌想要打圆场的伙计，压着嗓门低声说道：“甭开口，这事儿我看不惯，顺手帮你平了，你一边待着就是！”

轻轻推开了那还想要开口说话的伙计，莫玺刻意拿捏出了四九城中那些胡同串子混不吝的做派，乜斜着眼睛看向了那几个年轻人：“嗑瓜子嗑出来个臭虫——还真当自个儿是（仁）人呢？见过捡钱、捡物的，没想到还有捡骂的？怎么着？一个个的学着蚂蚱蹦高，横是当自个儿抬抬腿就能上房梁？”

耳听着莫玺那夹枪带棒的一顿阴损，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年轻人顿时抄起了桌上的碗碟，横眉立目地朝着莫玺逼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更是狞声朝莫玺低吼道：“我看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来……”

都没等那狞声喝骂的年轻人把一句狠话说完，站在桌边的莫玺骤然一个箭步窜到了那年轻人眼前，猛地低头用额头撞到了那年轻人的鼻梁骨上：“老子还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也就在那被莫玺一头撞得鼻血长流的年轻人惨叫声中，莫玺扭头便朝着店铺门外跑去，口中兀自大声叫道：“有种就跟老子到外头过过手，不来的是老子的灰孙子！”

眼见着莫玺窜出门外跑了个一溜烟，被莫玺撞得鼻血长流的那年轻人顿时跳着脚瓮声瓮气地叫骂起来：“给老子追！今天打不死他，县城里就算是没了老子这号人物！”

乱哄哄的答应声中，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年轻人顿时攥着手中的碗碟扑出门去，直奔着在集市人群中游鱼般辗转腾挪的莫玺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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