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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凤下班回来,没啥精神,也拎着大饼油条。倒不是买的,在工厂食堂吃早饭时,悄悄带出来。玉宝热好泡饭,端着钢钟锅上楼,薛金花和小桃也起床了,薛金花在扫地,小桃对镜扎辫子。
玉宝换一身衣裳,拎着布袋出门,两根竹竿从五楼窗台抵到弄堂地面,棕绷一头用麻绳拴紧,靠住竹竿,上头慢慢放,下头慢慢滑,歪歪斜斜,磕磕碰碰,吊到两楼,黄胜利和另个男人,从底下接住,各撑着棕绷一角,小心放倒地面。
玉宝骑自行车到静安寺,搭乘57路巨龙公交车。57路站台上,分坐队和立队,坐队排的望不到尽头,立队人少,玉宝想想,排到了立队。售票员用手指点坐队人数,点到33个,小红旗一摇说,快点,上车。被点的33个撒丫子跑上车,坐满后,再放立队。虽然人挤人,挤的密不透风,前胸贴后背,但玉宝心情不错,过了徐家汇,入目是大片农田,瓜棚,本地人在拔草,松土,浇粪,一路颠簸过去,终于到了上海动物园。
潘逸青站在白底黑字的牌子前,脖颈挂着相机。玉宝走上前说,是潘先生么。潘逸青说,是,叫我逸青就好。玉宝说,我叫林玉宝。潘逸青说,入园票我买好了,我们边走边聊。玉宝说,好。
俩人通过检票处,玉宝拿了两份游园地图,走进入口,潘逸青说,西郊公园长久不来,有些陌生了。玉宝笑说,现在叫上海动物园。潘逸青接过地图说,叫习惯了,一时转变不过来。
俩人商量,跟着地图所标顺序走,先看蛇,各式各样,玉宝不怕,看过热带鱼,到孔雀园,孔雀有三只,两只蓝孔雀,一只白孔雀,有人拼命摇晃手绢,孔雀们拖着长尾巴,不屑争艳。又来到天鹅湖,也分白天鹅、黑天鹅,还有几对彩鸳鸯,交颈浮游,颇为恩爱。恰好湖边的长椅空出来,俩人坐下,但见清风抚柳,柳尖蘸水,水起涟漪,景色怡人。
坐有片刻,站起继续前行,俩人侪对鸟没兴趣,一路走马观花,至猛兽区,或许是天太热的缘故,熊山不见熊,虎笼不见虎,豹子四仰八叉,狼群趴地吐舌,熊猫馆有空调,熊猫躺平吃竹子,憨态可掬,俩人隔着玻璃看了会儿。兜半圈后,已过中晌,日阳高照,潘逸青说,要么我们去食堂坐坐,顺便解决中饭。玉宝说,好。
到了食堂,黑压压坐满游客,好容易等到空座位,俩人坐下。
潘逸青要去买饭,玉宝笑说,我带了干粮来,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从布袋里取出三只铝饭盒,打开盖子,一盒点心,有烧卖,煎饺,千层饼和春卷。一盒两个茶叶蛋和四块五香豆腐干。一盒糟货,有糟门腔、猪肚、带鱼、素鸡等,东西不多,但花样不少。潘逸青挟春卷吃,吃后说,玉宝做的。玉宝说,是呀。潘逸青说,这春卷为啥比饭店里还好吃。玉宝笑说,就黄芽菜、肉丝、香菇三样,并没有特别之处。潘逸青又挟烧卖吃,再是千层饼、煎饺,玉宝吃的少,只是看着潘逸青大快朵颐。
潘逸青说,玉宝为啥不吃。玉宝说,我早饭吃的晚,一点不饿。潘逸青说,我吃太饱,没肚皮装糟货了。玉宝说,可以带回去吃。潘逸青挑眉说,真的,这么好。玉宝点头说,真的,不过要答应我一个请求。潘逸青说,是啥。玉宝说,我能摸摸逸青的眼睛嘛?潘逸青怔了怔,爽快说,好。俯身凑近到玉宝面前,玉宝的手指不由颤抖,轻缓地抚摸着,双眼皮,睫毛浓长,眼珠乌黑柔亮,浸在泛青的水潭内,眨巴一下,起了风,闪过一抹浮光掠影的微亮。玉宝视线有些模糊,缩回手,噎着喉咙说,谢谢。潘逸青站起说,我去买桔子水。玉宝没有阻止,虽然水壶是满的。
潘逸青回来时,玉宝的神态如常,接过桔子水,吃了口,腻喉咙,微笑说,就请我吃桔子水。逸青二哥请我去凯司令,吃咖啡和栗子蛋糕。潘逸青说,原来玉宝欢喜吃凯司令。玉宝说,阿个女人不欢喜呢。潘逸青笑说,我现在穷学生一个,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侪是大阿哥负担,等我工作以后,会请玉宝去凯司令,吃咖啡和栗子蛋糕。
玉宝说,逸青不要误会。潘逸青说,不是误会,我会得对玉宝好的。
玉宝摇头说,逸青真的误会了,看着逸青的眼睛,就像看到我从前的阿弟。
潘逸青立刻明白,叹气说,一点机会都没。玉宝说,嗯。潘逸青说,我有些难过。玉宝说,难过啥呢。潘逸青说,再吃不到玉宝做的烧卖、煎饺、千层饼和春卷了。玉宝笑着不搭腔。
潘逸青说,我突然想出个办法。玉宝说,啥。潘逸青说,我还有个大阿哥,条件霞气优秀。玉宝说,讲讲看。潘逸青说,大阿哥,同济大学土木专业,毕业就去了香港,在房地产开发圈子,鏖战数年,有非常不错的口碑,后来加入中海,全力帮助中建拓展海外市场,短短三年就带领团队,在香港集齐了五张c牌,非常人能够办到。玉宝想见见面么。
玉宝说,可以。潘逸青说,玉宝一定会欢喜大阿哥的。玉宝笑笑,听过算数,当耳旁风。
玉宝骑自行车,回到弄堂,五尺的棕棚摆在弄堂凹处,老师傅拿着梭子、铁榔头和棕线在修补,阿姨爷叔,立在边上看闹忙。赵晓苹说,玉宝回来了。玉宝说,嗯,还没好呀。赵晓苹说,早哩。杜阿婆挤过来说,妹妹,修棕绷啥价钿。赵晓苹说,外头一张大团结,把我只要八块铜钿。杜阿婆说,是便宜,这位师傅修的灵吧。赵晓苹说,灵的,人也老实,阿婆看呀,舍得花力气,棕线绷的笔直,不像人家,松松垮垮,用不了两三年,又坏掉。杜阿婆说,我屋里的棕绷也想绷一绷。赵晓苹说,可以,阿婆自家和师傅商量。十号里弄的李阿嫂,屋里棕绷,也是这师傅修的。杜阿婆说,哟,李阿嫂老疙瘩的人。赵晓苹,是呀,老师傅了,手艺过硬,不错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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