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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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第1页）

女子赶忙伏在地上。

&ldo;我有没有在听，你能看得出来？&rdo;

&ldo;是的，您对这音乐没有任何反应。奴婢是为了安慰丞相，才拨动琴弦的，可是……&rdo;

&ldo;是吗？真不愧是高手……丝毫不逊色于令尊的琴声啊！&rdo;

&ldo;实不敢当。&rdo;女子这才终于抬起了头。她是已故的蔡邕之女蔡文姬。兴平二年（公元195年），献帝东归时的诸侯混战中，蔡文姬被匈奴掠走，成为于扶罗之子左贤王豹的侧室，在匈奴生活了多年。曹操与其父蔡邕交情深厚，花钱将蔡文姬赎了回来。蔡邕乃天下闻名的琴师，而他的精湛琴艺也传授给了女儿文姬。

&ldo;我刚才竟然没有聆听仙人弹的琴，实在是有失礼数。&rdo;曹操有些过意不去。

&ldo;您不必在意。先父常说，能让听者忘记乐音本身，才算是达到了琴技造诣之极致。&rdo;文姬说完，又俯下了身子。

&ldo;其实是我在思考其他的事情啦。&rdo;

&ldo;如果有助于丞相思考，那也是琴的幸运。&rdo;

&ldo;事到如今，不得不重新打算……能否再弹一曲，助我思考。&rdo;

&ldo;遵命。&rdo;文姬坐正了身子说：&ldo;美妙的琴声，加之知心朋友的建议，定会催生好的建议。&rdo;

&ldo;稍等。&rdo;曹操伸出右手说。

优美的琴声由有名乐师蔡文姬来演奏，可是谁才是提出建议的知心朋友呢？曹操思考片刻，摇响了身旁的铜铃。这是呼唤随从到场的信号。随从立即走进来，俯身跪下。

&ldo;唤五斗米道的教母来。&rdo;曹操命令道。

二

据说&ldo;琴&rdo;字由&ldo;禁&rdo;字演变而来。古书中记载由来是琴音能禁防淫邪，端正人心，但看起来有些牵强附会。不过，自古以来琴音就被视为圣洁之物。琴有七弦二孔，七弦指北斗七星，二孔则是龙池与凤沼，是喜庆的名字。

清澈的琴声缓缓响起。曹操在栏杆旁边的胡床上坐了下来。胡床，如字面所示，是胡人的东西。在此以前，汉民族一直习惯跪坐。据说汉民族开始喜欢使用胡床，也就是有靠背的椅子，正是在东汉三国时期。史书中也有记载：汉献帝之父灵帝喜欢胡床。曹操喜欢胡床，也许是因为他身材矮小。他自己坐在胡床上，其他人都跪坐着，这样会显得他十分高大。五斗米道的教母少容端坐在屋子的角落中。屋门大敞着，带栏杆的回廊也并不宽敞，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相当近。曹操低头看着少容。她虽然身材娇小，却丝毫不为对方的威势所动，内心之中隐藏着一种看不见的刚强。有一次，她曾经对曹操说：&ldo;请丞相夺取天下，而我则夺取天下人之心。&rdo;这真是再明了不过的挑衅了。文姬说起知心朋友的建议时，曹操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少容。

&ldo;教母为何不回到汉中令郎的身边？&rdo;曹操问。

&ldo;分别一段时间之后，我与汉中人的想法也就不同了。&rdo;

&ldo;怎样不同呢？&rdo;

&ldo;我曾经跟丞相说过，我一心想让道的教导在人们心中传播。因为汉中的人们拥有汉中这片不大不小的土地，所以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拓展这片土地，他们才想将道的教导传播出去。&rdo;少容答曰。少容的儿子张鲁，字公祺，割据汉中已有二十五年。少容带着爱徒陈潜出游四方后，再也没有回过五斗米道本部所在的汉中。少容的信念是将道的教导传扬到人们的心中，然而拥有了土地的儿子的想法却离她越来越远。四处漂泊的思想家，与割据一方的&ldo;领主&rdo;的想法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ldo;哦，教母也是悲哀之人啊！&rdo;曹操说。这时，蔡文姬正在演奏一支叫《别鹤操》的曲子，并低声唱着歌。

琴曲分为畅、操、引、弄四种。其中，&ldo;操&rdo;是忧愁的旋律。随琴声而歌的歌词中，又有十二种操。《别鹤操》唱的是因不能生育儿子而遭丈夫休弃的女子的伤悲，曲调和歌词都让人痛彻心扉。

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ldo;我并不悲哀。&rdo;

&ldo;是吗？与亲生儿子分别二十五年……这种悲伤难道不是比被休女子的更为深切吗？&rdo;

&ldo;世间的母亲，都只活在自己儿子的心中，而我活在许多人的心中，有什么可悲的呢？&rdo;

&ldo;您真是胸襟广阔……&rdo;曹操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很快，他又挺直了腰，开口道：&ldo;就算我讨伐张鲁也无妨？&rdo;

&ldo;无妨。&rdo;少容用力点了点头，&ldo;请自便。&rdo;

&ldo;张鲁可能会丧命哦。打起仗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就算是教母的儿子，也不会有特赦……&rdo;

&ldo;虽然我已很久未见到他，但我儿张鲁可不是那种愚钝之人……不管怎样，请尽早派人跟他通个风吧。他定会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会有所觉醒的。&rdo;&ldo;教母，你……&rdo;你能读懂我的心吗？曹操本想这样问，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少容白发下的美丽脸庞上已经浮现出了微笑，她深深地点了点头。&ldo;是要掀起惊涛巨浪对吧？如果是丞相的话，应该能乘风破浪才对。&rdo;少容说道。&ldo;惊涛巨浪啊。&rdo;这样说着，曹操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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