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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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李子龙摇了摇头。

庄奉贤旅长拍了拍李子龙的肩头：

&ot;对，不能进租界，去告诉那位上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七七三旅弟兄感谢上校和租界当局的好意，但我们必须执行中国政府和中国统帅部的命令，在洋浦港战斗到底&ot;

李子龙应了一声，下楼去了。庄奉贤随即也下了楼，电话既通了，他得尽快和各阵地取得联系。

不料。李子龙尚未和那位布朗上校通完话，线路再次被炸断了，庄奉贤气得一脚踢翻了电话，不顾李子龙和副官汪小江的劝阻，戴上钢盔冲出了大丰仓库。

他实在放心不下煤码头的一。六七团。

他冲出仓库底楼时，汪小江副官也跟着冲了出来。

仓库和煤码头之间至少有五百米开阔地带。这块开阔地带上毫无遮蔽，除了崩塌的残垣便是弹坑。庄奉贤旅长机警地猫着腰在一个个弹坑之间跳跃前进，完全不顾四周六。炮弹的爆炸汗小汀注意到有一颗炮弹就在庄奉贤身边不远处炸响，弹片横飞，溅起了一片灰蒙蒙的尘土。汪小江几乎认定旅长完了，可抬眼再看，旅长早已跳出掩身的弹坑，叉在往前跑了。

快到一。六七团阵地时空中响起了飞机的轰鸣。飞机飞得很低，机身就像要擦到大丰仓库楼顶似的。飞机尖叫着从他们头顶掠过抛下一束束乱七八糟的棍子，棍子落地便燃起了大火。

庄奉贤旅长这才明白了煤码头二营和三营结合部起火的原因：鬼子投掷了燃烧弹!

现刻儿，燃烧弹不但给一六七团制造了麻烦，也给他和汪小江制造了麻烦。一阵携着棉布焦糊味的大风吹过，身前身后的火势蔓延开来，袭人的热浪逼得他不能大口喘气。汪小扛更惨，军衣后襟已被烧着了，军帽上也燎了个大洞。憋着气冲火障赶到煤码头一六七团阵地上时，庄奉贤差点儿一头栽倒。

一六七团团长苗常胜把他扶进了一座低矮的暗堡里，还取出一瓶糟，要他喝上几口压压惊。他没喝，开门见山问苗圃长，三营和二营的结台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燃烧弹引起了大火?

苗团长说：

&ot;是燃烧弹引起的火--把原本码在工事旁的一堆美孚洋油筒烧着了。&ot;

庄奉贤一怔：

&ot;是洋油筒还是洋油?&ot;&ot;有些筒里好像有油!&ot;庄奉贤怒不可遏，挥起手给了苗团长一记耳光，破口大骂道：

&ot;苗常胜，我操你祖宗!你这个团长是吃干饭的么?在这里守了两灭一夜五十多小时了，都没想到清除这些洋油筒么?怎么烧死了这么多弟兄，没把你烧死!&ot;

苗团长嘴角流了血，眼中流了泪，仍笔直地立着，不申辩，也不讨饶。

汪小江劝解道：

&ot;旅长，这这也不能全怪苗团长，荫团长在这里守了五十多小时不错，鬼子也不歇气地攻了五十多小时呀&ot;

庄奉贤旅长似乎没听到汪小江的话，沉着腧。对苗团长恶骂着命令道：

&ot;滚十赶快给老子滚到三营二营结合部去，或者把太火扑灭，或者死在火里!阵地上要是再出问题，你他妈提着头米见!&ot;

苗团长不走：

&ot;火刚扑灭，油桶已经推到了阵地外面。&ot;

苗团长身边的刘团副忍不住带着哭腔报告说，大火烧起时，苗圃长不顾敌军炮火攻击，一直在组织弟兄们用毯子、麻袋扑火。

刘团副硬拉着苗团长转过身来，庄奉贤旅长看到，苗团长后背已是一片焦黑。继而又注意到苗团长的半截衣袖也被火焰舔去了，赤裸着的手臂散发着一股焦肉味。

&ot;这这就好。&ot;

庄奉贤努力镇定着情绪说：

&ot;战争是很很残酷的事。指挥官稍有疏忽都将酿成下属弟兄的不幸。况况且，今日我们面对之敌，又是装备精良的日本鬼子我我序奉贤不能有任何疏忽，你苗团长也也不能有任何疏忽啊!&ot;

苗团长笔直一个立诈：&ot;是!&ot;

&ot;走，一起去看看三营的情况!&ot;

不曾想。从暗堡里走出去没多远，一颗炮弹过半人多高的麻包在距曲团长只响两米开外的地方爆炸了。苗团长半个身子被炮弹掀掉，白花花的肠子落了一地，其中有一块竞迸到了庄奉贤脸上。庄奉贤也设震倒了。倒地的那一瞬间，竟没意识到自己也中了弹，当时他很清醒，那块血腥而粘热的东西飞到他脸上时，他还本能地抹了抹脸。

后来发现身子很重，又发现自己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脖子上有血，后背也有血。军褂被血浸透了，粘乎乎地粘在脊背上。他伸手去摸脊背时，才知道脊背上压着一个人，是走在最后头的刘团副。刘团副也死了，半边脑袋被弹片削去，粘着

块头皮的钢盔滚出了好远。他腰上、腿上都受了伤，糊在身上的血既有自己体内流出的十也有刘用副体内流出的。同时受伤的还有一。六七团的两个士兵，唯有汪小汀一人毫毛未牺。汪小江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唤来了扫架。被抬卜捐架时，序奉贤旅长流着泪，硬支撑着身子向苗团长和刘团副倒卧的地方敬了札。

担架兵抬着庄奉贤向大丰仓库旅部转移。转移前，庄奉贤重申丁固守的命令，要三营长赵毕成负起一。六七团指挥之责。进人大丰仓库止包扎伤口时，接到了《远东电讯》一个叫佛兰克林的洋记者从租界内扣来的电话。电话指名要中国守军最高军事长官接。庄奉贤旅长忍着伤痛，镇定地接丁。

在电话里，庄奉贤旅长以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口吻告诉那位洋记者洋浦港阵地依然在中国守军手中七七三旅据守的每一座楼房上都飘扬着中国的国旗。

&ot;中国守军还能抵抗多久?&ot;&ot;抵抗至最后时刻。&ot;

&ot;何为最后时刻?你不顾及部下的生命安危么?&ot;庄奉贤旅长道：

&ot;七七三旅全体官兵是为国家和民族而战，我们都不怕牺牲，不论是长官还是上兵。&ot;

&ot;松井中将在两小时前声言，二十八万日军已分六路挺进s市，洋浦港将变成你们最后的墓地，请问将军有何评论?&ot;

庄奉贤旅长将话筒举到身边的机枪前向射手打了个开火的手势。

机枪&ot;哒哒&ot;叫唤起来。

庄奉贤旅长把话筒对着&ot;哒哒&ot;怒吼的机枪举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

&ot;这就是我的评论!&ot;说毕，挂上了电话。这时，外面的机枪声也响了起来，日军又一轮疯狂的进攻

开始了

迄至该日二时十五分，洋浦港阵地在日军三面炮火的攻击下岿然不动。七七三旅两天一夜五十七小时内，打退了日军大人小小二十七次进攻，三千副血肉之躯顽强挡住了疯狂转动的战争车轮为s市和最高统帅部赢得了最后时间

第三章

无线电波加剧着战区上空的紧张气氛。十余家中外电台每隔半小时或小时播发一次战事新闻，搅得人心惶惶。

战事新闻偏又不得要领，一个电台一套说法，相互矛盾。谁也弄不清现刻儿战区内还有多少中国军队?守城之战的真实战况如何?八点钟，一家英国电台报道说，中国守军已接受中立国各方的劝告，决定放弃抵抗，战争即日便将结束。八时三卜分，市府的联合电台便予以驳斥，声言，中国军队将誓死抵抗到底，以树立其不畏强敌之大国民形象。同在八时三十分大美电台从城东区发来中国守军一。七师进行巷战的消息。九时四十分，日军东亚电台却宣称，整个城东区已在日军控制之下，一。七师残部正窜人中立国租界。十一时，当潮水般的难民在空袭中涌人租界时，联台电台正在播放吴焕伦市长的讲话。在最混乱的时刻，吴市长的声音镇定自若，听不出惊恐和惶惑给人的印象是，市府和国府对战事未失信心。讲话简洁有力先赞扬了市民们已为战事作出的贡献和牺牲，义紧急吁请更多的民众参加公民训练团协助市府服务战地国军，维持战时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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