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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狐皱起眉,周小小跳到姬怯鸡身后,左右张望四周。谢一并没有说错,因为话音一落,就在这间安静的竹林里,突然又浮起一阵奇异的声音,如同野兽噬骨,咯咯咯地涌过来,遮住了叶子的翠绿。周小小最先惨叫出来:“啊啊啊!有僵尸!”周小小看到的僵尸准确来说应该是药人,他们身体梆硬,双眼呆滞,从竹林后面的小门涌进来,直接朝着句狐等人逼进。露水撒落在衣衫上,浸湿了皮肤,有些药人的头皮被揭走了,只剩下白红色的生肉翻在脑门上,流淌着腥臭的汁液。周小小边退边呕吐,句狐抓了下姬怯鸡,急切说道:“烦劳鸡兄护住小小,谢姑娘来断后。”谢一听闻异变时,早从背上取下长弓,双脚反踏星宫位置,扣弦而射,朗声说道:“你们退。”句狐带着其余两人疾退,向着月牙洞门而走。谢一的银箭如同破云闪电,迅疾飞向首个药人,没骨两寸。药人身子摇晃着倒下,旁边同伙再度冲上。谢一朝后翻飞,未及落地,已从箭囊抽出两枚羽箭,身子一当停稳,反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射两箭,噌噌轻微响声拂过,又有两个药人应声而倒,她的动作却是如同行云流水。句狐见她羽箭逐渐减少,情知支撑不了多久,招呼着她一起退下。谢一且战且退,不忘提醒他:“公子注意脚下,我怕有埋伏。”这句话提醒了句狐。他抓起一把石子,在迈步前投射出去,等到地面无恙,才扯着周小小旋走。谢一羽箭用完,纵身跃上一旁树枝,身姿灵巧一翻,像只翩跹的白燕,专拣枝叶栖息。句狐三人冲出树林,发觉外围又有药人候着,一个个面容可怖。周小小惊叫一声,朝着药人网开的那面冲去,句狐与姬怯鸡只能跟上。路途上用石子敲击地面试机关,倒也有惊无险。远远见着山庄大门了,句狐松了口气,这时,背后却传来谢一的声音,在叫着:“公子小心哪,这批药人故意网开一面,就是想逼着大家退向大门——”话音未落,大门忽然桄榔关闭,周小小猛冲到门前,挨了一记撞击,发出一声闷哼。姬怯鸡抓起他的衣领,两人互相扶持了一把,突然又是轰地一声巨响,门槛上的白玉石条分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坑来!这下,就连句狐都收不住脚,眼看要直沉入底。他来不及发出呼喊,一道鸣镝声破空而来,光亮闪过,在他颈后擦了点火辣,迫使他抬手去抓,刚好将手臂搭在了未陷落的土方上。谢一足不沾地掠过,扯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出了陷阱。底下的姬怯鸡与周小小却没有这么好运,惨叫两声,坠入无底深渊,良久才能传来回音。句狐被谢一带离了埋伏处,在树下站稳脚,连忙回头看向大门处。只见白玉石徐徐关闭,遮住了洞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除了周围散落的土块,一切在片刻间归还了原处。“好霸道的机关术。”句狐惊魂未定地喘气。谢一答道:“这样的机关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由此可见,山庄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修建了陷阱,直到今天才全部启动。”句狐忙道:“那小小他们跌落进去,可有性命之忧?”谢一看看他惶急的面色,想了想,才道:“我猜测没有。因为小小功力最弱,鸡大哥又散了功,随便放支暗箭就能杀了他们,没必要打开机关将他们困住。所以我想,应该是凶手想抓住他们,威逼他们做什么事,至此才要花费精力布置。”远远地,药人遁入树林里,隐身不见。句狐叹道:“希望如此。”他看到谢一朝前走动两步,在试探脚下,禁不住问道:“谢姑娘这是干什么?”谢一转脸道:“我先请问下公子,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做?”句狐站在树下考虑,没说话。谢一微微一笑:“倘若公子累了,你可以先下山去。”句狐再叹:“实不相瞒,我身上也曾中过毒,目前没有发作,长久以来是个隐患。”谢一再问:“那公子打算怎么办呢?”句狐道:“我想寻到贾抱朴讨要解药,如果他不给,我再作打算。”谢一走回,朝着句狐躬身施了一礼,轻轻道:“得罪了。”句狐奇道:“怎么?”谢一不答话,抓住他的腰带,手上使力,将他提到了走廊顶覆上,句狐摇晃两下,终于站稳。谢一拉住他的手,朝前奔跑。句狐只觉脚下生了风,来不及在瓦盖上踏脚,就被迫向着前方飞奔。他急着喊道:“谢姑娘带我去哪里?”“后院。”“为何去后院?”“公子想想,整个山庄最不合理的地方在哪里?”句狐根本来不及想,也来不及站稳脚,只得随着谢一纵身向前。谢一说道:“水车。那十辆运水的水车有问题。我进庄时,凑巧碰见水车驶到后院,水工将十辆车的水倾倒入水井中,却不见有水溢出来,由此可见水井底部有旁生的通道,吞了马车的水,运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句狐也在慢慢思索,叹道:“谢姑娘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万寿山庄原本就有地下水源,为何还要从外面运来食用水?”“看看就知道了。”山庄后院屹立在白雾晨光中,静静悄悄。谢一找来绳索,亲自替句狐捆在腰身上,反复试了试松紧,才将他送进水井里。句狐沿着绳索慢慢朝下攀爬,衣衫尽湿,右手高举火折,仔细照着井内壁。摸索了一会,他感觉到脚底有股激流在吸附着他的靴子,连忙喊道:“井里果然有通道。”谢一在上面问话:“公子可要进去瞧瞧么?”句狐紧紧扒在井壁上,进退两难。他没说话,上面的谢一似乎理解他的处境,替他做了回答;“这样吧,公子先上来歇息下,我潜进去探探再说。”句狐暗道:怎么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果断!不由得鄙夷起自己,怕谢一等得久了,忙道:“我去看看就行。”他碾熄火星,将火折压好,塞进嘴里,两臂一沉,压着水涡滑入了井底。左边有一丝光亮,他急速划水,朝着通道游去。后面传来一阵水花拍打之声,他卡在通道里不能回头,猜测是谢一也下了水,胆子更加大了一点。游了一阵,来到光亮开阔处,谢一赶上了他,拉了拉他的裤脚,并向上面点了点指头。他会意,退到一边,谢一哗然一冲,如同一尾灵活的鳗鱼,当前蹦了出去。句狐连忙跟上。外面光线明亮,温度适宜。句狐趴在水池边,打量四周。这是一处小边院,荷池幽幽,花香阵阵,蔷薇架下,还有一个秋千在风中微微晃动。谢一水淋淋地站在假山旁,替他守住了门户。句狐心下感激,连忙爬了上来。谢一道:“这里好像是女眷居住的别院,没一点火杀气。”正说着,一个小小的女童跑了出来,扭动着胖胖的身子爬到秋千上,奶声奶气地叫着:“爷爷,来客了!”女童不过六岁光景,头上扎着元宝髻,系着粉红缎带。她的小袄也是粉红的,衬得一张娃娃脸如同琢玉一般,看着十分讨喜。谢一笑道:“好可爱的娃娃。”应声而出的还有一道魁梧身影,红袍白脸,颏下无须,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句狐看了一眼,掀了掀嘴皮子:“这个就不可爱了。”红袍老人哈哈一笑,张开双臂,老远就向句狐迎过来,边走边说:“小狐终于找来了!哈哈,哈哈,不错呀!”句狐冷了脸,躲闪至一旁,道:“老爷子不必再出来迎了,你的厚爱我担当不起。”老爷子郭云天的手杵在空中半天,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抓了抓。他打了个哈哈,将目光转移到谢一身上,道:“你是谁?礼客单上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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