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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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日子长得好似永远不会过去，才来了六天，竟似六千年一般的苦。

五月七日

早晨为了汉斯的一块火腿，又闹了一场，我肯定荷西是个有骨气的人，不可能为了口腹之欲降格偷吃火腿，可是汉斯和英格还是骂了半天。

&ldo;这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对他们那么好，竟爬到我们头上来了。&rdo;英格就在房间外面大声说。

&ldo;哼，一天做十四小时工，晚上回来吃一顿苦饭，薪水还不发，有脸再开口，真是佩服之至！&rdo;我靠着门冷笑着，虽说不要自己生气，还是气得个发抖。

汉斯看我气了，马上下台，拉了英格出去了，天黑了还没回来。

&ldo;荷西，钱，不要了，我们走吧，再弄下去更没意思了。&rdo;吃晚饭时，我苦劝着荷西。

&ldo;三毛，八千多美金不是小数目，我们怎么能丢掉，一走了之，这太懦弱了。&rdo;他硬要争。

&ldo;八千万美金也算了，不值得。&rdo;

&ldo;可是‐‐我们白苦了四个月？&rdo;

&ldo;也是一场经验，不亏的。&rdo;我哽住了声音咽了一口饭。路易紧张的望着我们。

&ldo;你怎么说，路易？&rdo;我问他。

&ldo;不知道，再等一阵吧，看看付不付薪。&rdo;

&ldo;荷西，下决心嘛！&rdo;我又说，他低头不响。

&ldo;那我先走。&rdo;声音又哽住了。

&ldo;你去那里？&rdo;荷西拉住我的手，脸上一阵苦痛掠过。&ldo;回迦纳利岛去。&rdo;

&ldo;分开了三个月，来了一个星期，就走，你想想，我会是什么心情。&rdo;荷西放下叉子低下了头。

&ldo;你也走，不做了。&rdo;

荷西脸上一阵茫然，眼睛雾镑镑的，去年失业时的哀愁，突然又像一个大空洞似的把我们吸下去，拉下去，永远没有着地的时候，双手乱抓，也抓不住什么，只是慢慢的落着，全身慢慢的翻滚着，无底的空洞，静静的吹着自己的回声‐‐失业‐‐失业‐‐失业‐‐&ldo;不要怕，我们有房子。&rdo;我轻轻的对他说。

荷西还是茫茫然的。

&ldo;我也会赚钱，可以拚命写稿，出书。&rdo;又说。&ldo;要靠太太养活，不如自杀。&rdo;

&ldo;失业不是你的错，全世界的大公司都发了信，没有位置就是没有，而且，也不是马上会饿死。&rdo;我还是劝着。&ldo;三毛，我，可以在全世界的人面前低头，可是在你面前，在你父母面前，总要抬得起头来，像一个丈夫，像一个女婿。&rdo;荷西一字一字很困难的说着，好似再碰他，就要流泪了。&ldo;你这是乱扯，演广播剧，你失业，我没有看不起你过，我父母也不是势利的人，你向别人低头，只为了给我吃饭，那才是羞耻，你去照照镜子，人瘦得像个鬼，你这叫有种了，是不是，是不是？&rdo;我失去控制的吼了起来，眼泪迸了出来。路易放下叉子，轻轻的开门走了。

五月八日

今天是星期天，荷西八点多还没有出门，等到汉斯房里有了响声，荷西才去轻叩了房间。&ldo;什么事？病了？&rdo;汉斯沉声问。

&ldo;不是，今天不做工，想带三毛出去看看。&rdo;

&ldo;路易呢？&rdo;

&ldo;也在睡。&rdo;

汉斯沉吟了一回，很和气的说：&ldo;工作太多我也知道，可是合同有期限，你们停一天，二十个黑人助手也全停了，公司损失不起，这样吧，你还是去上工，结薪时，每人加发四百美金分红，三毛嘛，明天我带她跟英格一起出去吃中饭，也算给她出去透透气，好吗？帮帮忙，你是开天辟地就来做的，将来公司再扩大了，总不会亏待你，今天帮帮忙，去上工，好吧？也算我汉斯求你。&rdo;

汉斯来软的，正中荷西弱点，这么苦苦哀求，好话说尽，要翻脸就很难了。

&ldo;你去吧，我不出去，就算没来过奈及利亚好了。&rdo;我跟出去说。

&ldo;你不出去，怎么写奈及利亚风光？&rdo;荷西苦笑着。&ldo;不写嘛，没关系的，当我没来，嗯！&rdo;

其实，荷西哪有心情出去，睡眠不足，工作过度，我也不忍加重他的负担了。

&ldo;今天慢慢做好了，中午去&lso;沙发里&rso;吃饭，你们先垫，以后跟公司报，算公司请的，嗯！&rdo;汉斯又和气的说。路易和荷西，绵羊似的上车走了。

我反正心已经死了，倒没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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