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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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我站在她前面。她让我站着，一直等到喝完自己杯里的酒，把杯子放在桌上，重又斟上一杯。然后，她用一块手帕拍了几下嘴唇，这才开口说话。她生着一副男中音的喉咙，用这种嗓音说话的人是需要你认真对待的。

&ldo;坐下，马洛先生。请不要点烟，我有哮喘病。&rdo;

我在一个藤编的摇椅上坐下，把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纸烟塞在上衣口袋里的手帕后面。

&ldo;我从来没有同私人侦探打过交道，马洛先生。我对私人侦探一无所知。你的推荐人叫我满意，你的收费标准是多少?&rdo;

&ldo;办什么事，默多克太太?&rdo;

&ldo;当然是件需要严格保密的事，同警察局没有关系。如果同警察局有关系，我早就找警察了。&rdo;

&ldo;我的收费标准是每天二十五元，默多克太太。当然还需要一些额外花销。&rdo;

&ldo;你要的不少。看来你挺能挣钱的。&rdo;她又喝了几口葡萄酒。我在天气炎热的时候不爱喝葡萄酒，但最好还是能有机会谢绝一下别人的邀请。

&ldo;挣钱不多。&rdo;我说，&ldo;当然了，请侦探替您办事花钱可多可少，正像请律师办案一样，治牙也是一样。我不属于什么组织。我一个人干，一段时间只办一个案子，干我这个行当还有风险，有时候风险很大。我不是一年到头总工作，所以我不认为一天二十五元收费太高。&rdo;

&ldo;我懂了。那你刚才说的额外开销指的是什么?&rdo;

&ldo;这里那里碰到的一些小事。您从来不会事先知道什么地方要花一点儿钱。&rdo;

&ldo;但我还是想知道。&rdo;她毫不留情地问。

&ldo;您会知道的。无论花什么钱我都会清清楚楚地记下来。您可以提出异议，如果您认为花得不是地方的话。&rdo;

&ldo;你希望拿到多少预聘费?&rdo;

&ldo;一百块钱就够了。&rdo;我说。

&ldo;我也是这么想。&rdo;她说。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又重新斟满。这次她连嘴唇都来不及擦。

&ldo;像您这样有地位的人，默多克太太，其实我不一定要预聘费。&rdo;

&ldo;马洛先生。&rdo;她说，&ldo;我这个人很厉害。但是你可别被我吓着。如果你要被我吓坏，你这人对我也就没什么用了。&rdo;

我点了点头，等着看这个女人还要做些什么。

她突然笑起来，接着就打了个嗝。这个嗝打得很漂亮，既不有意夸张，又让人知道她对此习以为常：&ldo;我有哮喘病。&rdo;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地说，&ldo;我喝酒是为了治病。所以我并没有邀请你。&rdo;

我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我希望这对她的哮喘病不会有什么影响。

&ldo;金钱并不是最重要的。&rdo;她说，&ldo;像我这样身份的女人总是叫人敲竹杠，我已经习惯了。我希望我付你的钱花得值。情况是这样的，我有一件相当值钱的东西叫人偷走了。我要把它找回来，但是我只是要拿回东西，不要拘捕任何人。偷东西的贼碰巧是我家庭的一名成员‐‐因为姻亲关系。&rdo;

她用自己粗大的手指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尽管这间幽暗的屋子里光线朦胧，我却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ldo;直截了当地说吧，就是我的儿媳妇。&rdo;她说，&ldo;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硬得像块橡木板。&rdo;

她注视着我，眼睛突然射出一道亮光。

&ldo;我的儿子是个十足的傻瓜。&rdo;她说，&ldo;但是我很喜欢他。一年以前，他办了件蠢事，不经过我同意就结了婚。他办这件事真是愚不可及，因为他还不能自己谋生。除了我给他一点儿钱以外，他手头没有钱。而我对于给钱又不怎么慷慨。他选中的这位女士，或者说，选中了他的这位女士，是一家夜总会的歌星，名叫琳达&iddot;康奎斯特【注】。这个姓倒同她的性格相符。婚后他们就住在这幢房子里。因为在这所房子里，我不允许任何人和我顶嘴，所以她没同我拌过嘴。虽然如此，我同她彼此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他俩的开销由我支付，我给了他们俩一人一辆轿车，给这位女士足够的钱购置衣服等。她自然发现这里的生活十分沉闷，而且无疑也发现我的儿子毫无情趣。我也发现他这个人毫无情趣。简短地说，一个多星期以前，这位儿媳妇突然不辞而别了，甚至没留下转给她信件的地址。&rdo;

【注】康奎斯特，英语有&ldo;征服&rdo;的意思。

她干咳了两下，摸出手帕，擤了一下鼻子。

&ldo;她拿走的是一块金币。&rdo;老太太接着说，&ldo;一块极珍贵的金币，人们叫它勃拉舍尔金元【注】。当年这是我丈夫所有收藏品中最珍贵的一件。我自己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但他却把这块金币视若拱璧。自从四年前他去世以后，他的收藏我一直完整地保存着。这些东西锁在楼上一间有防火设施的房间里，在几个阻燃的盒子里。他的收藏品我都保了险，我还没有去报失。除非必要，我不想惊动保险公司。这块金币毫无疑问是叫琳达拿走了。听别人说，这块币价值一万多块钱。那是枚样币，并未流通过。&rdo;

【注】勃拉舍尔金元：1787年纽约金匠艾普瑞姆&iddot;勃拉舍尔铸造了若干美国金币，据说至今全世界仅存6枚，已成为稀世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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