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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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吴秋屏气道：&ldo;你！&rdo;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出落的与他身高相若的少年，低声骂道：&ldo;你，你这三年到底是吃错了什麽药！&rdo;苏媚娘在旁边默然看了一会，突然娇笑道：&ldo;臭道士，你忘了小公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吗？&rdo;她说著，红袖一扬，身後数十个浮屠堡弟子竟齐齐跪在地上，以头抵地的喊道：&ldo;恭请公子回堡！恭请公子回堡！&rdo;

花记年面色一窘，低吼道：&ldo;苏姐姐……&rdo;苏媚娘和吴秋屏对望一眼，冷笑著同时跪下，左手撑地，右手覆上左手，慢慢的将头弯下，抵在右手上，五腑投地，行了一个浮屠堡祭神时方用的大礼，口中同声高喝道：&ldo;恭请公子回堡！&rdo;

花记年脸色惨白，他低笑道：&ldo;你们逼我，你们都逼我。&rdo;他说到这里，忽然的将伊心愁放在地上，双膝一弯，啪的一声跪在地上，溅起尘土一片，砰砰砰对著这片朝他跪倒的人群连磕了三个响头。花记年笑著说：&ldo;你们会跪，我就不会跪吗？我不回去，绝不。&rdo;

吴秋屏脸色铁青，喃喃道：&ldo;变了，真是变了，他哪里还有个浮屠堡小公子的模样！我不认他，媚娘，从今天开始，我就当花记年死了！&rdo;

花记年大笑著从地上爬起来，把女子重新扶起，横抱在怀里，仰天大笑道：&ldo;花记年本来就死了，我现在姓方，是个打杂的下人──如果大人们哪日光顾我们镖局，小的一定给大爷们端茶送水。&rdo;

苏媚娘脸上也是一片森然，涂满胭脂的朱唇间死死挤出一句话：&ldo;你为何，竟自甘堕落至此？&rdo;

花记年脚步一顿，突然沈默下来，周围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可以闻到日头下满地尸首的血腥味，也可以听到长风刮过稀疏的枝叶带起沙沙的轻响。风过，身後传来一阵阵衣襟被风刮动的闷响，苍凉和寂寥。花记年又重复了一遍：&ldo;你说为什麽？&rdo;他几不可闻的呢喃道：&ldo;记年又不是傻子，难道连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也分不清吗？&rdo;

他微微侧头，嘴角含笑的看著吴、苏二人，轻笑道：&ldo;我知道我此时落魄，可是，就算我这样落魄，也觉得比在浮屠堡里的日子快活的多。&rdo;他似乎还想再说什麽，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用力挥了挥手，快步离去。

吴秋屏瞪著他的背影，冷笑道：&ldo;我是管不了他了。他早就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rdo;苏媚娘用贝齿扯著绢帕，突然痴痴笑起来：&ldo;臭道士，难道你忘了，就算我们管不了他，这世上自然有管的了他的人。&rdo;

她说著，张开双手，一旁的浮屠堡弟子就有人膝行向前，一人捧白鸽，一人以朱匣盛著笔墨纸砚献上，苏媚娘手持紫竹兔毫笔，工工整整的写了一行拈花小纂，封入鸽子爪上的竹筒之中，伸手放飞，带起鸽子扑腾翅膀的余响。

&ldo;还是你想的周道&rdo;，吴秋屏叹了口气，&ldo;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小时候明明那般懂事的孩子，说变就变了。&rdo;他说著，缓缓拔剑出鞘，苏媚娘媚笑道：&ldo;呆子，要嫁祸，自然要嫁祸的真些。&rdo;她说著，又使了个眼色，便有弟子送上江湖中各大门派常用的兵器，她与吴秋屏相视一笑，用这些兵器施展出名门正派中的各种招式，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镖师尸首上划下种种伤痕，这才吩咐弟子们扛起棺材。

吴秋屏念了句无量寿佛，低笑道：&ldo;升棺发财。&rdo;随即，似乎想起了什麽，又朝周围弟子嘱咐道：&ldo;孩儿们听好了，这次十二大门派见财起意，劫了还真山庄押送的镖，害死了金刀阮家夫妇──这样大的丑闻，你们可得好好在江湖中传扬一番。&rdo;

第二十章

浮屠堡。

寂静的白虎间内，一只信鸽扑腾著翅膀冲了进来，直直冲向玉阶上的座位。血袍朱冠的男子睥睨间，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扑向他的鸽子，猛的收紧，在半空中溅起一片巨大的血雾。左手轻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竹筒，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宣纸，缓缓展开，一行拈花小纂便突兀的映入眼中。

已探知公子下落，望尊上移驾一行，媚娘拜上。

还真山庄，菡萏院。

日西斜。

隔了珠帘，三根金丝轻轻搭上床榻上少女的手腕，微微颤抖著，顾青城眉眼微垂，右手轻抬，金丝线便重新缠上他的腕间。他侧过头去，看到端坐在八仙桌上的沈频真正蹙眉品茗，低声道了一句：&ldo;沈公子，伊小姐略加歇息便可，她脸上的伤，在下也已敷好了药，莫约四五天便可回复如初。只是，阮公子他……&rdo;

沈频真眼中浮过一缕倦色，低低叹道：&ldo;伯父伯母遭此一劫仙去，惜羽心中自不会好过，我已给他服了安神的药，劝他先睡了。我真没想到，明知这一批银两关系重大，还有人敢劫──我在那之後，虽再次筹措银子送去，却还是晚了几天，唉，不说也罢。只是，待我查出谁下的手，定然以他项上头颅血祭伯父伯母。&rdo;

顾青城淡淡笑了一下：&ldo;你庄中那位小兄弟，倒也真正本事。不单只身送伊小姐回来，还在别人都被灭口的杀戮中毫发无伤……&rdo;

沈频真面色一凝，低声道：&ldo;这些疑团，我自会好好请教他。&rdo;他说著，拍拍衣襟站起身来，看著坐在轮椅上的顾青城，突然行了一个礼，恭敬道：&ldo;顾兄，果然不负悬壶济世之名，频真日後定当寻机拜谢。&rdo;

顾青城用双手搬动轮椅上的机关，车轮便缓缓滚动著前行，这还真山庄後院除了台阶，到处都专门修筑了供轮椅使用的缓坡，他听了这句，只是轻轻摆手：&ldo;不过举手之劳。在下还未拜谢沈公子收留之恩呢。&rdo;

沈频真冷眼看著他去远，用簪子将灯丝挑暗了些，让整个帐垂香暖的卧房闪烁著令人心安的光亮，他做好了这一切，才拍了拍手，对闻声近来的下人嘱咐道：&ldo;叫方开进来。&rdo;

不多一会，身穿土黄色布衣的一个年轻下人安静的走入房中，犹豫了一会，缓缓跪倒。沈频真看了他一眼，笑问道：&ldo;听说你，是个哑巴，可曾识字？&rdo;

那下人沈默著点点头，沈频真一挥双手，喝道：&ldo;拿纸笔上来。&rdo;几个下人迅速的将文房四宝摆在那下人膝前。沈频真沈思一会，低声问道：&ldo;听说，其他的人都被灭口了，你怎麽逃出来的？&rdo;

那下人一愣，手指有些颤抖，唯有细看才能辨别出来，犹豫著在纸上写道：小人去前面探路了，这才逃过一劫。

沈频真轻笑起来，又问道：&ldo;那麽，秋衣，啊，就是你们伊小姐，既然镖队全死，她又是怎麽逃出来的？&rdo;

下人眼睑微垂，继续写道：有蒙面人打晕了她，救了她，然後──交给小的。

沈频真眼瞳轻轻跳了跳，又抿了口茶，道：&ldo;你不错嘛，宣州近郊离毕州隔了十万八千里，你居然能把她平安送回来。&rdo;

那下人笔尖一颤，轻轻写道：小姐对我恩重如山。

沈频真看了他一会，那下人也把脸抬起来与他对视，沈频真缓缓叹息道：&ldo;秋衣这次多亏了你了。前去的探子回报说，尸体上的伤，是各大门派留下的。不过，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报。&rdo;

那下人恭恭敬敬的跪著，沈频真又看了他一会，才挥挥手叫他下去了。他伸手拾起地上的宣纸，看到那几行墨迹未干的字，字体歪歪扭扭，但笔势转承时却俊秀非常，带著隐而不发的锋刃，於是冷冷笑了起来。等人出去了半盏茶的功夫，沈频真才对身後潜伏著的黑暗低声嘱咐道：&ldo;你，去跟著他。看到什麽，回来如实告我。&rdo;

那下人出了菡萏院，额角已微微有了一层冷汗，几步转回下人房，屋子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他轻声推门而进，再转身将门闩带上，还在轻轻喘息的时候。背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大力拍在他肩膀上，下人一惊，反手便是一拳打向身後人的面门，却被那人顺势侧身，反手握住下人的脉门，反扭著他的手臂将他压在硬梨木桌上。

&ldo;谁？&rdo;他嘶哑的问了一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若非身後人温热的鼻息和手掌，他几乎以为是夜路撞鬼，才会在一招之内受制於人。他紧咬下唇，用额头在桌上用力一抵，双腿借力向後飞踢，感觉到身後桎梏一松，於是右掌在桌上一撑，身子便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无声无息的著地，他几步冲到屋子尽头的烛台处，食指和麽指捻著灯芯用力一搓，烛火霎那间在残存的灯油中燃了起来，他右手持著台柄转身回照，不料却照亮了黑暗中野兽般锐利深邃的一双眼珠子。

&ldo;怎麽，不认得我？&rdo;来人端正的坐在大通铺上，在烛火中依稀看的清他刀削般的五官，在大片大片的阴影中越发显得冷峻，时间未曾磨灭他半分丰神，反而让他的邪魅和威慑力越发的臻於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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