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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若一直这样便也罢了,但她对女兄却极为宠爱,一有好吃好顽的就往她房里送。小小年纪的她羡慕极了,哭着跑去问阿翁,阿母为什么要这样待她,阿翁说阿母生她难产,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对她多有不喜,让她乖觉一些,不要总到阿母面前晃悠惹她心烦。
她难过又失落,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孩子,独自跑到燕水河边哭泣。就是在那里,八岁的她遇到了他。
一个小女郎独自坐在河边哭泣多么怪异,偏偏他什么都不问,沉默地陪她坐了一下午,后来送她回家被阿翁相中,从此成为她的讲席。
他对她很严格,不止教她读书写字,还教她君子六艺,若是哪样学不好就打手心,全然不顾她的翁主之尊。祝余嬷嬷说他面冷心黑,阿翁却越来越赏识他,甚至让他成为身边八大谋士之一。
次兄看不惯他,跟他比剑,被他一剑放倒,阿翁不但不怪他,还重重斥责了次兄。偌大燕王府,除了阿翁,她只怵他。
他也不是总对她凶巴巴,闲暇时他会带她去骑马。一跨上马,她就爱上这种无拘无束,风一般自由的感觉,纵马驰骋在燕地广袤无垠的土地上,看他像个老叟皱眉叹气,拿她无可奈何,是她最得意的事。
原来,他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他陪了她七年,看着她从总角女童长成豆蔻少女,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而她,却在与他天长日久的相处中,遗失了一颗芳心。
十五岁生辰那天,她含羞带怯、结结巴巴地跟他倾诉衷肠,他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说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彼时她以为他那是害羞与自卑,是跟她一样藏爱于心口难开,是怕阿翁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心里打定主意,若是阿翁反对,她就不当翁主,跟他做一对贫贱夫妻,耕田织布也好,浪迹天涯也罢,只要跟他在一起,一往无前,一无所惧。
……事到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在他坚硬如铁的心湖泛起过涟漪,想见他一面的心思也被他的背叛击得粉碎。这样也好,君若无情我便休,无爱无恨,无牵无挂,走得自在。
饼金往下走得极慢,刘嫮恨不得有人能给她来上一剑,好尽早结束这非人折磨,让她快快解脱。
&ldo;‐‐翁主,我来晚了。&rdo;
一道极为痛惜的年轻嗓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在刘嫮耳边响起,她被搂入一个陌生温暖踏实坚硬的怀抱,清冽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罩住。
&ldo;你、是、谁?&rdo;
痛楚已令她完全睁不开眼,她胡乱挥舞着双手,气若游丝。墙倒众人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靠近她,不怕死地乱攀关系。
刘嫮的双手被一只大掌包住,坚定温和的力量自男子身上传过来,似暖流将她团团围住,令她心神不由一震,全身上下如置暖房。
&ldo;翁主不记得我了吗?渭水河畔,一饭之恩。&rdo;
原来是他,居然是他!
三年前,她南下的车队行至渭水北岸,偶遇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少年。他长得很是英挺,就是瘦得离谱,打了补丁的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侍医说他是饿昏的,又说久饿之人不可骤然暴食,她便让祝余嬷嬷喂他吃了一碗清粥。
少年话不多,紧紧抿着唇,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她因自以为得了情郎青睐,心中欢喜,看谁都觉得顺眉又顺眼。于是,生平第一次,对着一个陌生人滔滔不绝。
她跟他说的,都是那人教给她的大道理,她觉得他并不爱听,好看的两条卧蚕眉皱得像两座小山峰,像极了燕国境内最险峻的嘉峪峰。
嘉裕峰是燕国隔绝匈奴的天堑,其上还有历代诸侯国修筑的长城。若非如此,只怕匈奴铁骑早就踏平燕地了。那些没有天堑和长城保护的地方,就只能任人宰割,如春季之韭,被匈奴割完一茬又一茬,苦不堪言。匈奴袭扰边境多少年,朝廷就和了多少亲,无数公主泪洒北地,最终客死他乡,红粉变骷髅,无一人回到故土。
她心中一动,突兀地问他想不想从
军杀敌,若是想的话,她可以代为引荐。听到她的话,他暮气沉沉的眼里浮起两束亮光,黑漆漆的眼珠子像两颗活玛瑙,又圆又亮,摄人心魂,过目难忘。
他说他愿意,宁愿在战场上站着死,也不愿在后母继兄奴役下跪着生。
刘嫮对少年心生佩服,不仅亲笔给他写下荐书,还让祝余嬷嬷准备好盘缠、干粮,让他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少年神色从容,接过她为他准备的东西,只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气得祝余嬷嬷大骂他是白眼狼,连个谢字都不会说。
若此刻她在这里,会不会惊得眼珠子掉出来,会不会承认她看人也不是次次都准。
情郎欺她,从兄辱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来护她,只因他当初说的那句话,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人!
刘嫮唇边勾起苍白笑意:&ldo;那个时候,我见你话不多,便在心里偷偷给你取了个小哑巴的绰号,你别怪我。&rdo;
&ldo;不怪你。&rdo;
&ldo;你不爱说话,我叫你阿默可好?&rdo;
&ldo;好。&rdo;
&ldo;阿默,求你帮我做两件事。&rdo;
&ldo;你说。&rdo;
&ldo;安顿好我的嬷嬷和两个婢子,还有,……给我一个痛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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