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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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我看看琳达&iddot;洛林。她气得满面通红，慢慢站起来，面对医生。

&ldo;老天爷，你表演太过火了，亲爱的。别像个他妈的傻瓜，好不好?还是你宁愿等人打你嘴巴?&rdo;

洛林转向她，举起手套。韦德跨到他前面。&ldo;别急，医生，我们这一带只兴私下打老婆。&rdo;

&ldo;如果你是指你自己，我早就知道了。&rdo;洛林嗤之以鼻，&ldo;用不着你来教我礼仪课。&rdo;

&ldo;我只教育有前途的学生，&rdo;韦德说，&ldo;真遗憾你这么快就要走了。&rdo;他提高嗓门，用西班牙语说：&ldo;坎迪!洛林医生马上就要走了。&rdo;他转向洛林说：&ldo;怕你不懂西班牙语，医生，意思是说门在那边。&rdo;他指一指门。

洛林瞪着他，一动也不动，冷冰冰地说：&ldo;我警告过你了，韦德先生。很多人都听到了，我不再警告第二遍。&rdo;

&ldo;不用。&rdo;韦德说，&ldo;可是如果你要提，就到中立地带去提。我的行动自由会多一点儿。对不起，琳达。谁叫你嫁了他。&rdo;他轻轻揉脸颊上厚手套尾扫到的地方。琳达&iddot;洛林苦笑着，耸耸肩。

&ldo;我们走了。&rdo;洛林说，&ldo;走吧，琳达。&rdo;

她重新坐下，伸手拿酒杯，不屑地静静瞟了他一眼。&ldo;是你要走了。&rdo;她说，&ldo;别忘了，你有很多地方要去呢。&rdo;

&ldo;你跟我一起走。&rdo;他怒气冲天地说。

她转过去不理他。他突然伸手抓她的胳膊。韦德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扳过来。

&ldo;别急，医生，你不可能事事如意。&rdo;

&ldo;手拿开别碰我!&rdo;

&ldo;当然。放轻松嘛。&rdo;韦德说，&ldo;我有个好主意，医生，你干吗不找个好医生瞧瞧?&rdo;

有人大声笑。洛林浑身绷紧，像一头准备跃起的野兽。韦德感觉到了，连忙转身走开。这一来洛林医生成了众矢之的。如果他去追韦德，会显得更愚蠢。除了离开，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他走了。他快步走过客厅，笔直地瞪着前方，坎迪正开着门等着。他走出去了。坎迪一脸木然。我也没看见艾琳。我喝着威士忌，背对着客厅，任由大家唧唧喳喳。

一位发色像泥土、额上扎一条束带的小姑娘突然来到我旁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叽里呱啦地说话，坎迪点点头，又给她调了一杯酒。

小姑娘转向我。&ldo;你对共产主义有没有兴趣?&rdo;她问。她目光呆滞，拼命用小小的红舌头去舔嘴唇，好像在找巧克力屑。&ldo;我以为人人都应该会感兴趣。可是随便问这儿的哪一个人，他们只想摸别人。&rdo;

我点点头，从眼镜上方看她的狮子鼻和太阳晒黑的肌肤。

&ldo;如果动作斯斯文文，我倒无所谓。&rdo;她伸手去拿新鲜饮料，一口饮下半杯，露出臼齿。

&ldo;别太信任我。&rdo;我说。

&ldo;你叫什么?&rdo;

&ldo;马洛。&rdo;

&ldo;有&lso;e&rso;没有?&rdo;

&ldo;有。&rdo;

&ldo;啊，马洛，&rdo;她吟咏道，&ldo;多么优美而悲伤的名字。&rdo;她放下快空了的酒杯，合上眼，头往后仰，双臂向外伸，差一点儿打到我的眼睛。她的声音激动得颤抖，背诵着古诗人马洛的诗篇：

千舟覆灭，伊城天塔尽成灰。

红颜肇祸水?

海伦吾爱，请以一吻赐永生。

她睁开眼睛，拿起酒杯，向我眨眨眼。&ldo;你在那儿不错嘛，老兄。最近有没有写诗?&rdo;

&ldo;不大写。&rdo;

&ldo;如果你愿意，可以吻我。&rdo;

一个穿着山东绸外套和开领衬衫的家伙来到她身后，由她头顶向我咧咧嘴。他有一头红色的短发，面孔像扁扁的肺叶，长得真难看。他拍拍少女的头顶。

&ldo;走吧，小猫，该回家了。&rdo;

她气势汹汹地攻击他，&ldo;你是说你又得去浇那些混蛋秋海棠了?&rdo;她吼道。

&ldo;噢，听好，小猫‐‐&rdo;

&ldo;手拿开，别碰我，你这混球强奸犯。&rdo;说着她把剩下的酒泼在他脸上。其实剩下的只是一小匙酒加两块冰而已。

&ldo;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亲爱的，我是你丈夫啊。&rdo;他拿出一条手帕来擦脸，大声反击，&ldo;明白吧?你丈夫。&rdo;

她剧烈地啜泣，投入他的怀抱。我绕过他们身边走开。每一场鸡尾酒会都差不多，连对话都大同小异。

现在宾客渐渐由屋里出来，走入晚风中。声音渐息，汽车正在启动，再见之声如橡皮球来回弹跳。我走向落地窗，来到户外铺石板的露台。地面向湖边斜，湖面如一只睡猫没有半点儿动静。湖边有一截短短的木码头，白缆绳系着一艘划艇。对岸其实不远，有一只黑鸟正懒洋洋地盘旋，像溜冰的人一样。连浅浅的水波都没有激起。

我躺在一张带衬垫的铝制躺椅上，点上一根烟，悠然地抽着，心里暗想自己究竟来干什么。罗杰&iddot;韦德如果有心，似乎可以完全控制自己。他对洛林挺节制的。就算他狠狠打洛林的下巴一拳，我也不会太惊讶。他行为失常却还守规矩，洛林比他过分多了。

如果所谓规矩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不该在一屋子来宾面前威胁别人，用手套打他的脸，而自己的妻子就站在旁边，这等于指控她行为不端。以一个酗酒初愈还不太稳定的人来说，韦德的表现算不错了，甚至可以说相当好。当然我没见过他酒醉，不知道他醉后是什么德行。我甚至不知道他是酒鬼。两者有一个很大差别：偶尔喝过头的人清醒时跟平常人一样;真正的酒鬼根本就不是原来的人了。你完全无法预测他会怎样，只知道他将变得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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