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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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ldo;是的嗄，唉。人家硬要找我，真是的！我‐‐我‐‐敝姓是丁。尊姓呢？&rdo;

&ldo;何。&rdo;

这个就挺内行地问：

&ldo;何？人可何啊？&rdo;

接着用食指在包袱写着；下唇往外兜着，好像要不这样‐‐就记不住似的。

有几张脸抬起来看着他，大概他们都想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头，他决计要跟这姓何的谈谈。为了要表示自己的身分，并且要来得客气，他就叫别人&ldo;仁兄&rdo;。

&ldo;你这位仁兄也是到城里？‐‐在哪块发财的？&rdo;

别人张一张嘴还没吐出声音，他又摇摇脑袋，吸足一肺的气谈了起来：

&ldo;我呢一我是不愿意上城里去的。公家饭实在不容易吃，我不瞒你说。人家谈起来：哦，做官哩。其实啊‐‐没得玩头，唉。……有什么法子呢，不看鱼情看水情，唐老二硬要找我去嘛。……唐老二你晓得的吧，柳镇唐家的？&rdo;

这里他扫了所有的人一眼，把个脖子撑得挺直，眼睛里发着光。

&ldo;唐启昆么？&rdo;那位仁兄注意地瞧着他，掏出了一支纸烟也没去点火。&ldo;他跟你是‐‐？&rdo;

等丁寿松开了口，何先生才擦燃了洋火。那支烟给揉得皱着弯着，歪头扭脑的活像一条蚯蚓。可是他用很快的手脚点着了，赶紧就把火柴梗一扔，仿佛这些事都要瞒着别人干的。

丁寿松可在溜着嗓子直嚷，眉毛几乎打眼睛上飞了开去：

&ldo;是啊是啊，唐启昆。他是我们亲戚。我看他们唐家里是‐‐&lso;启&rso;字辈里就只出了个二少爷。好的不在多，一个抵十个。人家说起来：我家姑老爷死得早，可惜哩。其实……&rdo;

&ldo;你家姑老爷？&rdo;

&ldo;是啊。哪，就是那个呐一唐大少爷，你总晓得的吧？唵，大少奶奶就是我们丁家的。……&rdo;

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咕里咕噜，显然是谈着一位什么大人物。那几张酱油色的脸子在对面幌动着，偷偷地看着他。

于是他闭了会儿嘴，把狭长的脸子仰儿。

那位何先生好像要凑趣似的，一步紧一步地要把丁寿松的来头盘出来：

&ldo;那么你这位先生是……丁仲骝是你的‐‐？&rdo;

&ldo;平辈，平辈，&rdo;丁寿松等不及地赶快接嘴。&ldo;我们是堂房兄弟，我们是‐‐嗯，嫡堂的。唐二少爷比我小一辈，总是&lso;松大叔，松大叔&rso;的恭恭敬敬叫我。我叫做寿松‐‐木傍松字。我呢……&rdo;

听的人可移开了视线‐‐钉着前面出了会神。然后使劲抽了两口烟，把烟头火捻熄，用种挺谨慎小心的劲儿藏到了衣袋里。

丁寿松睁大了右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嘴巴张开了一半，下唇水渌渌的，一掀一掀地在动着：显见得那一肚子话是实在关不住的。

毕竟那位何先生转过脸来了。他问到了丁仲骝近来怎样，问到了丁仲骝的两个儿子。看来丁家的事他很明白，很关切。可是脸上摆出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情，只瞧见他眼睛在闪着。

丁寿松几乎站起来。手在包袱上一敲，大声叫：

&ldo;哪里！哪里！丁仲骝哪里有两个儿子！……呃，他只有一个！真的，一个！&rdo;

于是庄严地看着对手，准备着一场激烈的争论。一面项起了脸子，把满舱的人都扫了一眼，似乎要找个把脚色来帮他卫护这个真理。

一会儿他又心平气和地说下去：

&ldo;哪，我告诉你嗄：儿子倒真的是有两个，不错哩。其实大的那个‐‐早已八百年就过继给大太爷了。他自己光只留下了小的，他啊‐‐哼，真是的！什么都不懂……&rdo;

&ldo;就是那个丁文侃啊？&rdo;

&ldo;嗳，你这位仁兄！&rdo;丁寿松苦笑着，没办法似地拍拍包袱。&ldo;大的才是文侃哩，文侃是过继的那个。小的是文侯‐‐城里的人个个都认得他：嫖呀赌的他行行精，只会花钱。穷人生个富人体，真是没得法子，唉！&rdo;

他摇摇头。他怕别人这里会打断他，就又赶紧接了下去‐‐有条有理地叙述起丁文侯的事来。脑袋往何先生那边凑着，苦着一张脸，压着个嗓子，仿佛在报告什么秘密。声音仍旧很大，连舱门外的人都听得见。

那一位在鼻孔里&ldo;唔&rdo;着，耳朵给震得有点难受，直霎着眼睛，有时候要插句把问话：

&ldo;真奇怪，文侃有钱给他去嫖么？&rdo;

&ldo;文侃给他钱？‐‐文侃哪里来的钱！我们这位文侯少爷呀‐‐唉，真是的！偷呀抢的他都来，不瞒你说。&rdo;

接着丁寿松用种挺严肃的脸嘴声明着：并不是他欢喜把丁家的丑事传扬开去，他只是讨厌这个败家子。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拿两只手背着急地敲敲包袱。唉，真是。这小伙子已经活到三十六七岁了‐‐可没有一桩事做成的。

原来那位丁文侯也找过唐启昆：想要谋个差使。唐二少爷当然不睬他。一个正派人是看不起这些家伙的。

&ldo;真的，他干得了什么事嗄，干得了什么事嗄！哼，还想做官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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